呦呦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树叶混合着硫磺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痒。
“别大意。”九爷趴在她肩膀上,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紧紧缠住呦呦的脖子,“这里的气息很乱。那些野兽的脑子里全是杀念。”
呦呦伸手握住胸前的骨笛。
以往,只要她拿出骨笛,方圆十里的毒虫猛兽都会传来顺从、亲昵的情绪。可现在,感受到的只有排山倒海般的恶意。
那种恶意,冰冷、暴虐、贪婪。
就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躲在绿雾后面,死死盯着她这块鲜嫩的肥肉。
“滚开!”
呦呦低喝一声,指尖弹出一缕粉末。
那是万毒谷秘制的驱兽粉,寻常老虎狮子闻到都要绕道走。
粉末散入雾气。
下一秒,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吼——!”
一头浑身长满黑色硬刺、体型像牛犊一样的野猪猛地冲了出来。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完全无视了驱兽粉的味道,直直地朝呦呦撞来。
“这猪疯啦?”呦呦吓了一跳,身形灵活地往旁边一滚。
“砰!”
野猪狠狠撞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上。大树剧烈摇晃,树皮被撞得粉碎,但这头野猪竟然毫无痛觉,甩了甩脑袋,再次调转方向,獠牙对准了呦呦的肚子。
它是真的想杀了她。
不是为了捕食,纯粹是为了杀戮。
“敬酒不吃吃罚酒!”
呦呦的小脸沉了下来。她不再躲闪,而是迎着野猪冲了过去。在即将被撞上的瞬间,她小腿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踩着野猪的脑袋翻到了它的背上。
手中的“破军”寒光一闪。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野猪后颈的脊椎缝隙,直没至柄。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呦呦拔出匕首,嫌弃地在野猪皮毛上擦了擦血迹。
“看来这里的动物听不懂人话。”
“既然听不懂,那就打到你们听懂为止。”
九爷看着小团子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走吧,小祖宗。那朵花在谷底最深处,路还长着呢。”
一人一狐,就这样一头扎进了那片绿色死地。
而就在她们身影消失的瞬间,迷雾深处,一双巨大的、如同灯笼般的黄色竖瞳缓缓睁开。
水面泛起涟漪。
那头沉睡了百年的霸主,醒了。
“臭死了。”
呦呦用袖子捂住口鼻,“这地方的动物都不洗澡吗?”
九爷趴在她肩头,尾巴尖不安地摆动着:“小祖宗,别管洗不洗澡了。咱们已经被包围了。”
话音刚落,四周原本死寂的灌木丛中,亮起了一盏盏幽绿的“灯笼”。
几十头体型如牛犊般的灰狼缓缓踱步而出。它们与寻常野狼不同,两根长长的獠牙突出唇外,泛着惨白的骨质光泽,口鼻间喷出的热气带着浓重的腐臭。
剑齿狼。
这种早已在外界绝迹的凶兽,在这里却成了成群结队的捕食者。
领头的一只狼王体型更是大了一圈,背上的毛发呈现出铁灰色,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了整个眼眶。它低伏着身子,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雷鸣。
“滚出去。”
一道粗砺、暴虐的意念直接撞进呦呦的脑海。这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兽类精神波动。
呦呦眨了眨眼,不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小脸上挂起甜甜的笑:“大狗狗,借个路呗?我去里面摘朵花,摘完就走,还可以给你们留点好吃的。”
“食物……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狼王显然没把这个还没它腿高的人类幼崽放在眼里。在它的认知里,这种细皮嫩肉的两脚兽,咬一口下去,汁水最足。
它微微昂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嚎叫。
“嗷——!”
群狼得令,后腿猛地蹬地,数十道灰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唉,给脸不要脸。”
呦呦叹了口气,小手在腰间的布包里飞快地抓了一把。
她没有躲闪,而是迎着风向,小手猛地扬起。
“天女散花!”
粉红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并没有随风飘散,反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吸附在每一头扑上来的剑齿狼鼻尖。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狼,眼看着獠牙就要触碰到呦呦的喉咙,身形却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
紧接着,滑稽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凶神恶煞的狼群,像是突然被抽去了脊梁骨,噼里啪啦地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它们还在龇牙咧嘴,想要起身撕咬,可四肢软得像刚煮熟的面条,无论怎么用力,除了在地上在那层腐叶里拱来拱去,根本站不起来。
“呜……呜……”
凶狠的咆哮变成了委屈的呜咽。
那头狼王因为体质强悍,稍微坚持得久了一些。它四肢颤抖,死死支撑着身体不肯倒下,独眼死死盯着呦呦,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它不明白,这个小东西明明没有锋利的爪牙,为什么只撒了一把灰,它的力量就消失了?
“还要吃我吗?”
呦呦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到狼王面前。
狼王想要张嘴咬断她的腿,可下巴刚一用力,就软绵绵地脱臼般垂了下去,舌头都耷拉了出来,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是我特制的‘软骨散’,加了点万毒谷的醉仙草。”呦呦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狼王湿漉漉的鼻子,“别说你了,就算是一头大象中了招,也得乖乖躺下睡半天。”
狼王眼中的凶光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认怂”的情绪。
在万兽谷,弱肉强食是唯一的铁律。这个人类幼崽比它强,那就是新的王。
“这就对了嘛。”
呦呦满意地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硬塞进狼王嘴里。
“唔!”狼王想要吐出来,却被迫咽了下去。
下一刻,一股热流从腹部升起,原本酸软无力的四肢瞬间充满了力量,甚至比之前还要强横几分。
狼王猛地站起身,抖了抖毛发,浑身的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它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爪子,感觉现在能一巴掌拍碎一块巨石。
“吃了我的药,就是我的狗了。”
呦呦拍了拍狼王宽阔的脊背,小短腿一蹬,利索地翻身骑了上去。她抓着狼王后颈的鬃毛,指着山谷深处:“驾!带路,去找那朵发光的破花!”
狼王低低地呜咽一声,再无半点反抗之意,夹着尾巴,驮着这位小祖宗,转身向着迷雾更深处狂奔而去。
地上的其他狼群闻到了解药的气味,也挣扎着爬了起来,虽然还有些腿软,但哪敢造次,纷纷低着头跟在后面。
……
万兽谷的平静,在这一天被彻底打破。
往日里,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连风都要绕道走。可今天,谷内鸡飞狗跳,热闹得像赶集。
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瘴气林中横冲直撞。
体型硕大的独眼狼王,背上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小女娃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一边挥舞一边吆喝。
而在狼王身后,跟着的队伍简直能开个杂技团。
一条水桶粗的斑斓巨蟒,正委委屈屈地盘在树干上,充当临时的“独木桥”,让呦呦骑着狼通过一片沼泽。它的脑袋上顶着个大包,显然刚被物理说服过。
两只平日里见面就掐架的铁背黑熊,此刻正像两个憨厚的轿夫,合力推开挡路的巨石。它们嘴里嚼着呦呦赏的“蜜糖丸”,脸上挂着讨好的傻笑。
还有一群不知名的怪鸟,在头顶盘旋,充当斥候。
“左边!那是食人花,不好吃,绕过去!”
“右边那个树洞里有蜂蜜,熊大熊二,去掏出来!”
呦呦指挥若定,所过之处,那是真的“寸草不生”。珍稀的毒草被她随手拔了塞进包里,看不顺眼的毒虫被她抓来给小金当零食。
九爷蹲在呦呦肩膀上,看着身后这支越来越壮大的“凶兽军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是来救人的,还是来进货的?”
“顺手嘛。”呦呦把一块刚掏来的蜂蜜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说了,不多找点帮手,怎么打那个大鳄鱼?干爹说了,那家伙皮厚,不好切。”
正说着,胯下的狼王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恐惧的低吼,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身后的巨蟒、黑熊也都停了下来,一个个缩着脖子,甚至有掉头逃跑的冲动。
“到了?”
呦呦咽下嘴里的蜂蜜,抬头望去。
前方的迷雾渐渐稀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顶部的岩石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天光笔直地投射下来。
在光柱的尽头,是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呈现出墨绿色,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不起一丝波澜。
而在寒潭中央,有一块露出水面的孤岛,不过磨盘大小。
一株通体赤红、形如游龙的奇花,正傲然挺立在孤岛之上。花瓣只有三片,每一片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红玉雕琢而成,在天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花蕊处,凝聚着一滴金色的露珠,散发着一股霸道的阳刚之气。
仅仅是闻上一口,呦呦就感觉体内的气血翻涌,连布包里一直装死的小金都兴奋地钻了出来,趴在袋口流口水。
“龙涎花。”九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果然是好东西。”
呦呦眼睛一亮,拍了拍狼王的脑袋:“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