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猛地睁开眼。
他绝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散尽。他抬起脚,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那些试图干扰他的幻象再也没能让他停留半分。
走到桥对面时,影一和九爷已经在等着了。
九爷看着萧绝,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不错嘛,这问心路能引动人心魔,多少自诩正人君子的家伙走到一半就疯了。”
萧绝没理会它的调侃,只是接过九爷重新抱在怀里:“下一关。”
穿过吊桥,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这里便是第二关:修罗场。
溶洞四周点着几百支火把,亮如白昼。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斗兽场,四周的看台上围满了人。这些人大多戴着面具,或者用黑布蒙着脸,一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看到萧绝一行人进来,场内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嘘声和口哨声。
“哟,又有送死的来了!”
“开盘了开盘了!赌这小白脸能撑几招?”
“我赌一招!你看他那样,怕是连鸡都没杀过吧?”
斗兽场中央,站着一个身高两米的巨人。这巨人赤裸着上身,肌肉隆起,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开山斧。最可怕的是,他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正中间,正散发着嗜血的红光。
“这是魔市的守门人,独眼罗刹。”九爷在他耳边说道,“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一般的刀剑根本伤不了他。要想过这一关,要么打赢他,要么交出让他满意的买路财。”
萧绝扫了一眼那个巨人,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场地中央。
独眼罗刹看到有人下来,兴奋地大吼一声。他挥舞着手里的巨斧,带起一阵狂风,朝着萧绝冲了过来。
“死吧!小虫子!”
看台上的观众兴奋地尖叫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萧绝被劈成两半的惨状。
然而,萧绝并没有拔剑。
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巨斧即将落下的瞬间,微微抬起了眼皮。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然炸开。
那不是内力,也不是杀气。
那是上位者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威压,是统领三十万黑甲军、一言可定生死的霸道。更有一丝隐晦的、源自九爷所说的“镇龙印”气息,夹杂其中。
独眼罗刹冲锋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那只独眼里流露出了极度的惊恐,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远古苏醒的凶兽。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根本握不住手里的斧头。
当啷。
几百斤重的开山斧掉在地上,砸碎了青石板。
紧接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巨人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巨大的身躯匍匐在萧绝脚下,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是独眼罗刹啊!魔市里除了判官之外最强的打手,竟然被人看了一眼就跪了?
萧绝抬脚跨过那柄巨斧,朝着溶洞深处的出口走去。
“这……这就过了?”影一有点没反应过来。
“走吧。”萧绝的声音依旧平淡,“赶时间。”
过了修罗场,是一条幽深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一扇贴着黑色封条的大门。
门口摆着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
这便是第三关:阎王帖。
只有拿到阎王帖,才有资格进入魔市的核心交易区。而发放阎王帖的人,就是魔市的管理者——判官。
判官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正在一本册子上勾勾画画。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姓名。”
“萧。”
“所为何来?”
“寻药。”
“寻什么药?”
“养魂木。”
判官手中的笔停住了。
“养魂木乃是魔市至宝,非万金可求。”判官的声音沙哑,“况且,这东西只卖给有缘人。我看阁下满身杀孽,恐怕与这救人的圣物无缘。”
萧绝笑了。
“杀孽?”
萧绝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判官。
“这世间,救人的未必是菩萨,杀人的未必是恶鬼。”
判官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怪笑。
“有趣。”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铁铸成的令牌,扔在桌上。
“魔市不问出身,只看筹码。既然阁下有这份胆色,这阎王帖便给你。”
……
魔市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街道狭窄且泥泞,两侧的建筑毫无章法。有的像是从地面上直接搬下来的豪宅,有的则是用兽骨和烂木头搭建的窝棚,两者紧挨着,透着一种荒诞的和谐。
这里的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上长着毒疮,还有的干脆就不像人,趴在地上像蜥蜴一样爬行。
“新鲜的紫河车!刚从肚子里剖出来的,大补!”
“前朝公主的肚兜,保真!闻一闻十两银子!”
“活剥的人皮灯笼,照亮黄泉路咯!”
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和癫狂。
萧绝目不斜视,脚下的锦靴踩过一滩不知是血水还是污水的泥泞,径直朝着魔市中央那座最高的楼阁走去。
那楼阁名为“通天阁”。
它是魔市的心脏,也是这里最大的情报交易所。据说只要你出得起价,这里能买到当今皇帝昨晚宠幸了哪个妃子,也能买到失传百年的武林秘籍。
通天阁的大门是两块巨大的沉香木,还没靠近,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强行压下了街道上的恶臭。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黑衣的壮汉,脸上戴着无脸面具,伸手拦住了去路。
“生面孔?”其中一人开口,声音闷在面具里,“通天阁不接散客,有预约吗?或者,有熟人引荐?”
萧绝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影一。
影一会意,从怀里摸出那块还没捂热的“阎王帖”,随手在那壮汉面前晃了晃。
黑铁令牌上的鬼头狰狞可怖。
两个壮汉身形一僵,原本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立刻弯了下来,恭敬地退到两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阎王帖是判官亲赐,见帖如见魔市之主,这分量足够让他们闭嘴。
跨过门槛,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通天阁内部极为宽敞,四壁全是直通顶部的书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卷宗。大堂中央摆着几十张红木桌椅,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独自饮酒,但无一例外,身上的气息都极为强横。
萧绝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能进这里的人,谁身上没背着几条人命?谁没有点显赫的背景?
他走到柜台前。
柜台极高,后面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手里正拨弄着一把金算盘。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买消息,还是卖消息?”男人头也不抬,语速飞快,“买消息先付定金,五十两黄金起步。卖消息去左边偏厅,经过核实后给钱。”
“买消息。”萧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沉稳。
“买什么?”
“养魂木。”
算盘声戛然而止。
中年男人终于抬起头。他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在萧绝身上转了一圈,从他那身暗紫色的锦袍,看到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最后落在影一手中的长剑上。
“客官,您这胃口可不小。”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养魂木乃是神物,这消息的价格,可不是五十两黄金能打发的。”
“开价。”萧绝只有两个字。
男人放下算盘,十指交叉,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这东西,最近盯着的人很多。就在昨儿个,也有人来问过。通天阁的规矩,物以稀为贵,消息也是一样。您想要独家,那就得……”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翻了翻。
“五千两?”影一皱眉,“狮子大开口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男人嗤笑一声,重新拿起算盘,懒洋洋地拨了一颗珠子:“这位小哥说笑了。五千两?那是打发叫花子的。我说的是,五万两。而且,是黄金。”
大堂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停下动作,竖起耳朵。五万两黄金,这在外面足够买下一座城池,养活一支军队。在魔市,也绝对是个天价。
“买不起?”男人见萧绝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买不起就请回吧。这养魂木的消息,本来也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说着,他挥了挥手。
萧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影一。”
“在。”
“给他。”
影一上前一步,解下背上一直背着的那个沉甸甸的黑木箱子。
咚。
中年男人眉头倒竖:“干什么?想在通天阁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
咔哒。
箱子的铜扣被影一挑开。
盖子掀开的那一刹那,整个通天阁仿佛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太阳。
金光。
纯粹、刺眼、令人窒息的金光。
箱子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砖,每一块都足有半斤重。
大堂里彻底没了声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口箱子。贪婪、震惊、嫉妒,各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萧绝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金砖上轻轻敲了敲。
“这是一万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剩下的四万两,只要消息准确,半个时辰内就会有人送来。”萧绝看着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男人,“现在,能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