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薇薇是被光刺醒的。
她刚趴在床边打了个盹,眼睛一睁,呼吸直接停了半拍。
呦呦眉心那枚蓝色的水滴印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光芒刺目至极,把整个内室照得亮如白昼。
“呦呦!”
顾薇薇惊呼出声,快步冲上前,却被一种无形的气浪逼退了两步。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床榻上的小团子,竟然脱离了锦被,缓缓悬浮到了半空。
她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小手软软地垂在身侧,整个人被一层神圣的蓝色光晕紧紧包裹,宛若坠入凡尘的仙童。
眉心的月神泪印记中,陡然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柱,撞向半空的虚无。光影交织间,竟凭空投射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画面里,瘴气弥漫,古树参天。一座由黑石砌成的古老祭坛矗立在密林深处,祭坛四周燃着幽绿色的火光,无数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影跪伏在地,疯狂地磕头。
那些人的脸上画着诡异的图腾,口中念念有词,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顾薇薇盯着那座祭坛,指节一点点收紧。
雾鬼岭的瘴气。
她不会认错。
——
马蹄声贴地狂砸。
萧绝压在马背上,手里缰绳勒得发紧,黑马口鼻喷白沫,他还在催。
“再快。”
鞭梢落下,风声刮得耳膜发疼。
萧绝猛拽缰绳,战马前蹄扬起,长嘶刺耳。
他捂住胸口,望向天启城的方向。
“怎么停了?”九爷从他怀里探出头。
“呦呦出事了。”萧绝眼底满是戾气。
九爷眯了一下眼睛,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是月神泪!小郡主在呼唤你,快!”
萧绝一夹马腹,一人一骑如利箭般射入夜色,将漫天风雪甩在身后。
——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萧绝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呦呦,还有那诡异的祭坛幻影。
“这是什么鬼东西!”萧绝大手一伸,便要去抓半空中的女儿。
“别碰她!”柳白衣猛地按住萧绝的胳膊,“她此刻脉象诡异至极,生命体征平稳得反常,神魂却波动剧烈。你这身煞气碰上去,会伤了她的根基!”
萧绝反手甩开柳白衣,“那你就让本王看着她飘在天上?你这天下第一神医是吃素的吗!”
“这根本不是病!”柳白衣气急败坏地吼了回去,“你见过谁家生病,能生出这种海市蜃楼的?这是巫术!是南疆的蛊法!”
“这是月神泪在呼唤它的本源。”
九爷仰头看着悬浮的呦呦,“南疆那边,有人在用古老的祭祀仪式,强行召唤圣女血脉的继承人。你带回来的养魂木非但没压住她的血脉之力,反倒给她提供了充足灵力,让这份共鸣彻底爆发了。”
萧绝愣住了,转头看向顾薇薇,眼中满是急切与不解。
顾薇薇轻轻叹了口气:“万毒谷的古籍里记载过。月神泪是初代圣女留下的圣物,它若是在沉睡中主动激活,意味着南疆发生了足以动摇根基的大事。”
“报——!”
“王爷!有个满身是血的女子硬闯王府!”
“砰!”
内室的门被一种蛮力撞开。
一个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身上的南疆服饰已经破烂不堪。她浑身都是刀伤,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弯刀。
门外的黑甲侍卫举着火把追了进来,长枪直指女子的后背。
“退下。”萧绝冷冷吐出两个字。
侍卫们动作一顿,齐刷刷收枪后退,躬身守在门外,不敢再进。
“谁敢动万毒谷的人……”女子的声音嘶哑破碎,话音未落,便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呦呦,还有那刺目的蓝光和祭坛幻影。
“噗通。”
女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阿月……拜见小谷主!拜见转世圣女!”
萧绝冷眼看着地上的女人,“说清楚。你是什么人,南疆到底出了什么事。”
阿月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阿月,是万毒谷大长老座下守护者。南疆深处,尘封千年的‘圣女遗迹’开启了。遗迹里传出的力量波动,惊动了十万大山里的所有部族。奴婢拼死突围,进京求援!”
顾薇薇上前一步,厉声问:“遗迹开启?那里面藏着什么?”
“万蛊之源。”阿月抬起头,泪水混着血珠滑落,“若是落入那些叛族者或者外部势力手里,整个南疆都会生灵涂炭。如今,南疆叛军已经联合了北境蛮族,甚至还有中原的武林败类,把遗迹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在等,等小谷主现身!”
“荒谬。”萧绝一声冷嗤,长剑出鞘,直指阿月,“本王的女儿,凭什么要去给你们南疆收拾烂摊子?滚回去告诉那些蠢货,谁敢打呦呦的主意,本王便踏平十万大山,鸡犬不留。”
“王爷息怒!”
阿月不顾抵在咽喉的剑尖,膝行向前,“这不是收拾烂摊子,这是小谷主的宿命!那万蛊之源本就是圣女血脉的传承,若是不取回,小谷主体内的血脉之力必会彻底失控。您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这共鸣一旦开启,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就在此时,呦呦眉心的蓝光骤然大盛,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波动,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嘶嘶——”
“吱吱——”
窗外突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密密麻麻,不绝于耳。
“王爷!外面……外面全是虫子!”门外的侍卫惊恐地大喊。
萧绝猛地转头看去,只见王府的墙头、院落里,不知何时已爬满了毒虫蛇蚁,密密麻麻的一片,令人望之生畏。
五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树枝上,吐着信子;拳头大小的毒蜘蛛挂在屋檐下,结着层层黑网;成群结队的蜈蚣在青石板上游走,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连京城地下黑市里藏匿的那些至毒之物,也顺着下水道纷纷爬出,朝着摄政王府汇聚而来。
整个天启城都被这股奇异的波动惊醒了。
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整齐划一地朝着呦呦所在的房间,低下了头颅。
万虫朝拜。
“呦呦!”萧绝再也顾不得什么煞气反噬,扔下长剑,张开双臂就朝半空中的女儿扑去。
“砰!”
一股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狠狠弹开。萧绝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唇边溢出一丝猩红。
“萧绝,别费力气了,此乃天意。”
九爷甩了甩尾巴,“她在接受跨越空间的圣女传承,此前的伤不治自愈。等她醒来,就不再是那个只会玩泥巴的小毒仙了。”
萧绝擦去唇边的血丝,目光死死锁着那团蓝光中的小小身影,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心疼与不甘,却终究不敢再上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个时辰后。
那耀眼的蓝光终于缓缓收敛,一点点缩回呦呦的眉心,淡成一枚浅浅的蓝印。半空的祭坛幻影也随之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空气。
呦呦小小的身子失去了托举,直直往下坠去。
萧绝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将女儿接入怀中。
小团子的身体软乎乎的,带着熟悉的奶香味,温热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
“呦呦?”他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小团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此刻竟流转着一层奇异的蓝光,透着一种不属于三岁孩童的神圣与威严。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萧绝心头一紧。
可就在呦呦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时,那层奇异的蓝光迅速褪去,眼底重新变回清澈的黑葡萄,漾着熟悉的依赖与软糯。
“爹爹!”
呦呦伸出小胖胳膊,一把抱住萧绝的脖子,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奶声奶气地撒娇,“爹爹,呦呦睡了好久好久哦,肚子都饿扁啦!”
萧绝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下巴抵在女儿柔软的发顶上,眼眶酸涩得发胀。
他堂堂大燕摄政王,杀人如麻的活阎王,此刻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醒了就好。”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爹爹让厨房给你做桂花糕。”
“没有呀。”呦呦从他怀里抬起头,伸出两根小胖手指比划着,“呦呦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个好漂亮的祖奶奶,她摸了摸呦呦的头,还说要送呦呦一个超级无敌大礼物!”
萧绝抱着女儿走到窗前,视线越过王府重重叠叠的飞檐斗拱,望向遥远的南方。
“大礼物?”他低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嗯呐!”呦呦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又带着一丝小小的戾气,“祖奶奶说,那个礼物藏在一个黑乎乎的石头房子里,有好多坏人要抢。爹爹,我们去把礼物拿回来好不好?谁敢抢,呦呦就放小金咬他们!”
萧绝垂眸,看着怀里奶声奶气,却杀气腾腾的小肉团子,冷硬的眉眼瞬间融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