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萧绝应下这句后，替呦呦掖好被角，转身就出了门。
一炷香后，摄政王府书房灯火通明。墨渊、萧澈、秦莽、柳白衣都到齐了，夜无痕照旧站在屏风暗影里，影一守门。
阿月跪在案前，摊开南疆旧图，指尖停在十万大山最深处那一片黑色山脉上。
萧绝开口就一句：“别绕弯子。万蛊之源，到底是什么。”
阿月低头，声音发紧：“回王爷，万蛊之源是初代圣女留下的终极传承。不是一只蛊，也不是一种毒，而是南疆蛊脉的源印。得源印者，可与蛊脉共鸣，号令万蛊。”
秦莽听得直皱眉：“号令万蛊？你是说山里的蛇虫毒物，都得听话？”
“是。”
柳白衣抱臂，冷声道：“那就是兵符。谁拿到，谁就能把整个南疆当武器用。”
阿月眼眶发红：“是。更要命的是，小谷主不去，别人会抢她去。”
萧澈“啪”地合上扇子，眼底笑意没了：“我刚收到线报。外城赌坊开了盘，赌‘安乐郡主几日内被劫’。连赔率都出来了。”
墨渊沉声补了一句：“我军中暗哨也传回消息，宫里、坊间、江湖，全在传‘安乐郡主可开南疆宝藏’。传得太快，不像寻常风声。”
萧绝眸色冷下来：“今夜议事的，除了我们，没人知情。”
夜无痕在暗处淡淡道：“有人递了刀。”
正说着，影一进门，双手奉上三封急报。
“王爷，第一封，西市茶楼。有人当众说郡主眉心神印能开古藏。”
“第二封，东城药行。有人散话，说圣女遗迹重现。”
“第三封，北驿馆。邻国商队连夜换马，行迹可疑。”
书房瞬间静了。
——
同一夜，京城好几处地方都没熄灯。
城南废宅里，太后余孽围着一盏残灯议事。
“孩子才三岁，抓她不难。”
“难的是萧绝。”
“那就借外人的手。江湖亡命徒、前朝旧党、外邦细作，谁不想试一把？”
东巷一间茶铺后院，前朝余党也在分令牌：“安乐郡主是钥匙，活捉为上。成事者，赏黄金万两。”
北驿馆里，一名邻国细作写完密信，只留一句：
“圣女传承现世，速调高手入燕。”
——
王府里，最不紧张的人，还是呦呦。
她蹲在花园的泥地里，小胖手一边捏泥巴，一边认真指挥蚂蚁搬家：“这一排是粮仓，这一排是睡觉觉的，茅厕不可以放在饭饭旁边，懂不懂呀？”
一群蚂蚁沿着她画的泥线爬得整整齐齐。
小灰灰趴在旁边，正想去啃一块发亮的小石子，呦呦一把按住它脑袋：“不可以吃！你昨天就吃了石头，半夜打嗝吵醒呦呦啦！”
小灰灰委屈地甩甩尾巴，换了个方向去拱泥。
九爷蹲在树枝上，看着一身泥点的小团子，嫌弃得尾巴都翘高了：“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给人看蚂蚁搬家。传出去脸都没了。”
呦呦头也不抬：“九爷，你脸毛太多，本来就看不见脸呀。”
九爷：“……”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通报。
“王爷！府门外有一人求见，自称‘南疆三十六寨联盟使者’，说要护送小圣女回南疆开启遗迹！”
——
王府门口。
那中年男人穿着南疆服饰，手里举着一块木牌，语气恭敬：“在下奉三十六寨盟约而来，愿护送小圣女归山，保她周全——”
话没说完，一把薄刃已经贴上他喉咙。
夜无痕声音很轻：“三十六寨祭月，先拜哪一峰？”
男人眼神闪了闪：“自然是……黑风峰。”
夜无痕手腕一压，刀锋见血：“错。你连门都没摸清，就敢来带路。”
男人脸色骤变，转身就想跑，还没迈出半步，膝弯被夜无痕一脚踹断，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影一带人上前，封喉、捆手、蒙眼，一气呵成。
福伯在旁边看得连连摇头：“这年头，骗子胆子比命还大。”
——
书房里，夜无痕把人往地上一丢。
萧绝连审都懒得绕：“谁派你来的。”
男人咬牙不语。
夜无痕蹲下身，指尖按在他下颌某处，轻轻一拧。男人闷哼一声，满头冷汗，牙关却再也合不上。
“前朝余党……”他终于挤出话来，“让……让我假借护送之名，走黑风岭……半路换车劫人……”
秦莽听得火气直冒：“三岁娃你们都劫？脸都不要了！”
萧澈笑得没温度：“前朝都亡了，还想靠绑孩子翻盘，真是活得有梦想。”
萧绝抬了抬手：“关进地牢。嘴里能撬出多少，撬多少。”
——
可这只是开始。
不到两个时辰，王府门前又来了三波人。
第一波是一名妇人，哭得梨花带雨，张口就是“郡主是我失散多年的外甥女，特来认亲”。萧澈亲自去见，笑眯眯问她：“行，认亲先交十万两押金，免得你认错人。”
第二波是个富商，抬来一只描金宝匣，说是“献给小圣女的镇蛊灵珠”。柳白衣开匣闻了一下，直接盖上：“灵珠没有，蛊卵三十七枚。拿回去自己孵吧。”富商脸都白了，被夜无痕丢去诏狱。
第三波更离谱，来了个道士，扛着桃木剑说“王府妖气冲天，贫道可开坛镇邪”，还点名要见安乐郡主。福伯当场翻了个白眼，转头请秦莽“送客”。秦莽一手提剑，一手提人，把他连人带剑送出两条街。
到了傍晚，连邻国使团都递了帖子，说要“代表国主恭贺圣女现世，赠宝以示友好”。
萧绝连帖子都没拆，直接丢进火盆：“滚。”
——
书房里，气压已经低到能冻死人。
萧绝指节敲着案面，一字一顿：“影一，彻查。谁泄的消息，给本王连根拔。”
“是！”
影一刚要退出，九爷从案角抬起脑袋，懒洋洋的开口：“不用查了，不是人泄的。”
九爷甩了甩尾巴：“月神泪激活时，血脉波动冲天。你们听不见，不代表那些‘老东西’听不见。尤其是活得久、心又黑的，鼻子比狗还灵。”
萧绝眉峰微蹙：“说清楚。”
九爷难得收了戏谑，语气沉下来：“当年初代圣女封印遗迹，留下过一句预言——‘真脉现世，遗门自开；百蛊来朝，群狼并起。此为试炼，亦为劫数。’”
柳白衣皱眉：“意思是，传承者一出现，觊觎者都会跳出来？”
“对。”九爷看向萧绝，“躲不掉的。他们不是为了你女儿，是为了她身上的钥匙。”
——
呦呦听完九爷的话后眨了眨眼，认真发问：“所以，那些坏人都想来抢呦呦的宝贝？”
顾薇薇、萧绝、几位干爹都在屋里，没人把她当小孩糊弄。
萧绝点头：“是。”
呦呦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捏紧小拳头，奶声奶气地放狠话：“那是祖奶奶送给呦呦的！谁都不可以抢！”
萧绝看着女儿，眼底那点寒意终于松了松，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放心，都是你的。”
——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御史跪在大殿中央，手中捧着笏板，声音慷慨激昂，“皇上！摄政王私藏妖女，勾结南疆邪教！如今京城内外流言四起，皆言安乐郡主身怀邪物！此等妖孽若留于京城，必将祸乱朝纲，危及我大燕江山！臣恳请皇上，下旨将安乐郡主交由宗人府看管，以安民心！”
话音刚落，朝堂上一片死寂。
萧绝连眼皮都没抬，下一瞬，长剑已出鞘三寸，寒光直逼御史咽喉。
“你再说一遍。”
御史腿一软，笏板“啪”地掉在地上，声音发抖：“臣、臣只是……按律进谏……”
“闭嘴！”
小皇帝萧云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跪地的官员，“安乐妹妹是朕的亲妹妹！来人，把这老匹夫拖出去，廷杖五十！”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陛下息怒！”
萧绝收回长剑，转身面向龙椅，微微拱手：“皇上圣明。既然京城容不下安乐郡主，臣愿亲自带郡主前往南疆，平息这场风波。顺便，把那些伸进大燕的爪子，全都剁干净，免得他们觉得我大燕无人。”
萧云立刻点头，快步走下龙椅，拉住萧绝的袖子，“皇叔一定要保护好安乐妹妹，把所有欺负她的坏人全打趴下！”
——
退朝后，萧绝在偏殿廊下站了片刻，风一吹，眸中戾气更沉。
墨渊问：“王爷，接下来？”
萧绝看着宫墙外的天色，淡声道：“等他们一波一波上门，不如我们先动。”
萧澈挑眉：“你要南下？”
“嗯。”萧绝道，“本王亲自带呦呦去南疆，抢在所有人前面进遗迹。钥匙在我们手里，局就不能让别人开。”
——
夜里，王府内院。
萧绝把决定告诉了顾薇薇。
顾薇薇沉默片刻，问的第一句是：“走哪条线？”
“先西南，再折进雾鬼岭边缘，避开主道。”萧绝看着她，“你若担心——”
“我从来不担心你的决定。”顾薇薇打断他，“只是我担心你太狠，路上又把自己折腾伤了。”
萧绝没反驳，只道：“这次不会。”
床上，呦呦听到“去南疆”四个字，整个人直接跳起来：
“去南疆！去拿祖奶奶的宝贝！呦呦要把坏人都打跑！”
小灰灰从床边爬上去，也跟着她乱拱，被呦呦一把抱住：“你也去！到时候谁凶你就咬他脚丫子！”
九爷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先声明，本座只负责高端战场，咬脚丫这种活儿归鳄鱼。”
呦呦认真点头：“好哒！分工明确！”
顾薇薇被她逗笑了，连萧绝眼底的冷色都散了几分。
萧绝轻笑，拍了拍她后背：“行，听你的。明日开始准备，三日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