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南疆呀？呦呦把七叔给的银票都数到第三遍了。”
马车里，小奶音透过车帘钻出来，前方骑马的萧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再数十遍，也不会到。”他侧过脸，语气却不冷，“数仔细点，看看到底有多少银子。”
“哦——”
这一声“哦”拖得很长，显然是无聊透了。
墨渊在前探路，夜无痕不见人影，只在树影与山石间偶尔闪过一抹冷光。
柳白衣与药不然一左一右守着马车，连换气都带着戒备。
越往南走，官道越窄，人烟越稀。
马车内，呦呦盘腿坐在软垫上，九爷趴在她腿上打瞌睡，脚边趴着小灰灰，布包里小金正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呦呦一手拿着桂花糕，另一只手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摸出一根通体乌黑的细针。
“九爷，你看！”呦呦把小黑针怼到九爷的鼻尖前，“柳干爹给我磨的，漂不漂亮？用来扎大马猴肯定好玩！”
九爷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大尾巴扫过呦呦的手背：“拿远点。这玩意儿邪门得很，里面全是那帮疯子的怨念。”
“哦，好吧。”呦呦乖乖把小黑针塞进小布包，拍了拍布包，认真地说道，“这东西是要留给坏人吃的。”
小金从布包缝隙里挤出半个身子，冲着小黑针吐了吐舌头，表示这东西太臭，它可不想吃。
药不然看一眼：“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黑针？”
“嗯呐！”呦呦点头，“它可厉害啦！不信，你问九爷。”
九爷懒洋洋甩了下尾巴，语气却不含糊：“不是可厉害，是很危险。赤龙怨念结晶，扎破一点皮，它就会顺着血往里钻，吞命吞得比蛊还快。”
九爷盯着她，“所以你要收好。只能对坏人用，听见没？”
呦呦想了想，认真点头：“听见啦。只扎坏蛋，不扎自己人。”
柳白衣揉了揉眉心：“你们两个，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她才三岁！”
九爷哼了一声：“三岁怎么了？你三岁还在吃手指。”
药不然没忍住，噗地笑出来，笑到一半，被柳白衣瞪得立刻闭嘴。
正闹着，车外忽然传来墨渊低沉的嗓音，“王爷，前面是落鹰涧
萧绝抬手，队伍立刻收拢。
墨渊勒马回报，“两侧山陡林密，不对劲。”
萧绝目光掠过谷口，淡声道：“盾阵前压，弩手上弦。马车居中，继续前进。”
“是！”
柳白衣脸色也严肃起来，顺手把呦呦往自己身后拢：“坐好，别出帘。”
呦呦抱起九爷，小声问：“要打架了吗？”
九爷耳朵一抖：“八成要打了。”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哨响撕开山谷寂静！
“咻——”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弩箭从两侧林中暴射而出，黑压压一片，直取马车与萧绝所在中军！
“举盾！”墨渊一声厉喝。
锵锵锵——！
铁盾齐起，箭雨撞在盾面上，火星迸开。队伍瞬间变阵，前后护死马车，马匹受惊嘶鸣，却没有乱了阵脚。
“左崖三十步有弩手，先斩弩队！”萧绝沉声下令。
话音未落，山石后已掠出一道黑影。
夜无痕的刀像一线寒光，落地时三名弩手喉间同时见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可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一波倒下，第二波立刻补位，动作整齐，毫不迟疑。
墨渊目光一沉：“死士。”
这些黑衣人不吼不叫，不躲不退，靠近就杀，受伤也不管，像被拧紧了发条的杀器。
箭雨之后，是近身冲阵。
十几名黑衣人踩着岩壁与树干扑下，刀锋直逼马车。护卫虽强，却架不住对方人数翻倍地压上来，很快便有数人顶着盾墙缝隙闯到车前。
车帘一震，外头兵刃撞击声贴着耳朵炸开。
柳白衣反手抽出短刃，药不然也把药粉袋攥在手里：“郡主，低头，躲后面去！”
呦呦却没动，反而把九爷轻轻放下，自己往前挪了挪，小奶音压得很低，却很坚定：
“柳干爹，药干爹，让呦呦来。呦呦要试试新玩具。”
“你——”
“让她试。”九爷突然开口，金瞳盯着车帘，“她有分寸。”
柳白衣差点气笑：“她只有三岁，哪来的分寸！”
呦呦回头看他，认真得很：“呦呦真的有。”
外头一声闷响，一名死士已经砍翻挡在车门边的护卫，抬手掀起车帘，刀锋带血，眼里全是杀意。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小奶娃冲他甜甜一笑，两个小梨涡都露出来了。
死士明显愣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呦呦小手一抬，黑针脱手而出，快得像一道黑线，精准扎入他握刀的手腕！
死士皱眉，似乎没明白这点疼算什么，正要继续挥刀，手臂却猛地一僵。
第一息，黑气顺着血脉爬上手背；
第二息，他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皮肤发灰，眼窝快速深陷；
第三息，当啷一声，弯刀落地。黑衣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车轮旁，整个人像是被风干了一样，皮包骨头，死状极其可怖。
药不然手一抖，药粉差点撒自己脸上：“怎么回事，这、这就死了？”
柳白衣盯着尸体，眼神也变了：“不是毒……是吞噬。”
呦呦已经把小黑针拔了回来，小脸严肃：“下一个。”
“左边两个。”九爷低声提醒。
“收到！”
车外又有两名死士扑来，小金从布包里“嗖”地窜出，化作一抹金光贴着他们面门一晃。两人下意识抬手去挡，腕脉露出来——
呦呦连出两针。
一针中虎口，一针中颈侧。
两人几乎同时僵住，喉间发出怪异的“嗬嗬”声，短短几息便瘫倒在地，死状与先前那人一模一样，皮肉灰败，皮肤干瘪直至风干。
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其他黑衣人，动作全都停滞了。
他们是死士，不怕刀和剑，不怕断手断脚。
但这种无声无息把人风干的死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恐惧，终于战胜了药物控制下的疯狂。
有人开始后退，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妖术……”
不知是谁低低吐出两个字，声音发颤。
呦呦站在车门内，小脸绷得像个小将军，奶声奶气地指挥：“小金，右边那个拿大刀的！还有后面那个跑最快的！”
小金金光乱窜，专挑人眼皮和耳后去晃。
呦呦小手稳得不像三岁孩童，黑针每次出手都只取一点皮肉，却针针致命。
第四个死士刚跃上车辕，腕上一凉，人便直挺挺栽下去。
第五个死士想后撤，针从耳后扎入，他连身都没转完，就扑倒在地。
短短片刻，车前已经倒了四五具灰败尸体，死相诡异得渗人。
山谷里的喊杀声突然出现了一个真空。
剩下的死士看着地上的同伴，脚步开始后退，阵形散了，握刀的手都在抖。
墨渊一眼抓住机会，长枪一指：“压上！一个不留！”
“是！”
盾阵前推，刀枪齐出。
夜无痕身影再现，像一缕贴地黑雾穿过人群，所过之处皆是喉血飞溅。他本就擅长收割溃军，眼下敌人心防已崩，更是快得看不见刀路。
不过一盏茶工夫，谷中再无站着的黑衣人。
只剩山风穿林，卷着淡淡血腥气。
墨渊翻身下马，亲自巡视一圈，回到萧绝面前抱拳：“回王爷，来敌八十七人，除了二人还有一口气，其余已尽数歼灭。我方人员轻伤一人，马匹无伤亡，不碍行路。”
萧绝点头，先掀帘进了马车。
“手给我。”
呦呦乖乖伸出手，两只小手摊开，还把小脸仰起来给他看：“爹爹，呦呦没有受伤。”
萧绝一寸一寸检查，确认她连指尖都没破，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把人抱进怀里，声音仍是沉的：“谁让你出手的？”
呦呦举起小黑针，得意得尾音都翘起来：“爹爹，这个玩具真好玩！坏蛋一碰就睡着了！”
萧绝看着那些干瘪的尸体，眉头微蹙。苏白弄出来的这种怨念结晶，确实邪异。
“收起来，以后少用。”萧绝拿帕子擦了擦呦呦的手。
“哦，好吧。”呦呦乖乖把小黑针放回布包。
九爷也从马车里跳下来，低头嗅了嗅。
“呕——”九爷干呕了一声，甩了甩尾巴，转头看向马车上的呦呦。
“小丫头。这些人身上有‘枯骨草’的味道。”
呦呦趴在车窗上，“枯骨草是什么草？好吃吗？”
“不能吃！那是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毒草，用来炼制控制心智的药丸。”九爷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尸体的脖子，露出一块黑色的刺青，“这些人早就被药物毁了神智，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死在你的怨念针下，对他们来说反而是解脱了。”
九爷跳回马车，在软垫上趴下，“枯骨草--有价无市，这些探路的炮灰，价值千金啊。”
萧绝闻言，眸色一沉。“清场，焚尸，不留痕迹。队伍整编后继续南下，按原路走。”
墨渊抱拳：“是！”
夜无痕从树影里走出，刀尖血珠滴落，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第一波而已，后面会更密。”
“那就让他们来。”萧绝抬眼望向南方山线，唇角勾起一丝冷意，“本王正嫌路上太安静。”
马车很快重新起程。
车轮压过碎石，也压过方才的血痕。呦呦坐回软垫上，小心翼翼把小黑针擦干净，塞进自己的小布包，拍了拍包口，郑重宣布：
“新玩具通过啦！”
九爷闭着眼哼笑：“别高兴太早，小丫头。后面的‘玩具’，可能更大。”
呦呦眼睛一亮，抱紧布包，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
“那就更好呀。坏蛋排队，呦呦一个一个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