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涧外三里,临时营地很快搭好。
两名活口被反绑在木桩上,肩骨和膝盖都卸了,嘴里塞着布。
柳白衣亲自检查了一遍,把他们舌下藏的毒囊挑出来,冷着脸道:“想死,你说了不算。”
墨渊上前,开门见山:“谁派你们来的?”
左边那个抬眼看了他一下,吐了口血,闭嘴。
右边那个更干脆,低头装死,连眼皮都不动。
夜无痕俯下身,指尖点在那人颈侧,淡淡道:“暗影楼的人,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刚落,那死士猛地往前撞,想拿额头磕断颈骨自尽。夜无痕手更快,直接扣住他后颈,把人按回木桩上。
“死不了。”夜无痕语气平静,“你们楼里教的法子,我比你熟。”
墨渊脸色发沉,继续审:“雇主是谁?接头点在哪?你们还有多少人?”
还是沉默……。
营地里一时只剩柴火的噼啪声。
这时,呦呦从马车上跳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两人。
“墨干爹,他们为什么不说话呀?”
“他们是哑巴。”墨渊随口敷衍。
“才不是。他们肚子里有秘密,不想告诉爹爹。”
她从小布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竹筒,拔掉塞子。
一只通体透明、只有米粒大小的蛊虫爬了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柳白衣凑近看了看。
“真话蛊呀。”呦呦得意地晃了晃手,“只要把它放进坏人的鼻子里,坏人就会把秘密全都说出来,连晚上尿床的事情都会说哦!”
柳白衣眉梢一跳:“真话蛊?你还养这个?”
呦呦点头:“嗯呐。以前谷里问路、抓偷药贼,都用它。它不咬人的,只是让人乖乖说实话。”
她伸出小指点了点蛊虫脑袋,奶声奶气地嘱咐:“小真,去干活,不许偷懒哦。”
真话蛊沿着她指尖爬下,停在第一个死士鼻尖,下一瞬直接钻了进去。
死士刚开始还挣扎,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三息之后,他整个人突然僵住,瞳孔涣散,目光变得空空的。
呦呦拍手:“好了,可以问啦。”
萧绝上前一步,声音冷硬:“你来自哪里?”
死士机械开口:“暗影楼,地字七队。”
“谁雇你们?”
“戴青铜面具的男人。身份不明。”
“酬金多少?”
“黄金三万两,先付一万五。余款事成后结清。”
墨渊追问:“钱从哪来?”
“江南商会转账,分五路洗银,再入暗影楼暗库。”
萧绝眸色更沉:“任务是什么?”
“劫杀摄政王一行。”
“重点目标?”
“活捉三岁女童。其余可杀。”
营地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柳白衣皱眉:“为什么必须活捉?”
死士喉结滚了一下,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声线:“雇主说,那个小女孩身上有让他着迷的味道。必须带回去研究。”
墨渊拳头一紧:“什么味道?”
“血脉气息。雇主可辨。”
萧绝盯着他,一字一句:“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钥匙终于自己送上门了。’”
“什么钥匙?”
“归墟钥匙。”
这四个字落地,九爷的耳朵一下立了起来。
萧绝没停,转向第二名死士:“你。”
呦呦很快又放出第二只真话蛊。那死士还想闭气硬扛,真话蛊照样从鼻子钻了进去。片刻后,他的眼神也空了。
萧绝问:“你们接头时,雇主有什么特征?”
“青铜面具,左手乌木扳指,身上有冷香。可闻血辨脉。”
“闻血辨脉。确认目标是否是圣女血脉。”
夜无痕眯了眯眼:“闻血辨脉……有点意思。”
墨渊继续:“你们这次来了多少批?”
“前锋三队。我们是第一队。后续待命。”
萧绝问完最后一句:“如果失败,下一步如何?”
“继续追杀,直到带走女童。死令。”
真话蛊药效过去,两个死士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营地安静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火堆,火星噼啪炸开,没有人开口。
片刻后,九爷最先开口。它收起平日吊儿郎当的腔调,声音很沉:“青铜面具、闻血辨脉、归墟钥匙。这路数,直指‘修罗花’。”
九爷抬眼看向萧绝:“还记得魔市那个判官吗?他当时说过,修罗花教派这些年一直在找能开启归墟的钥匙。圣女血脉,是最关键的一环。”
它顿了顿,尾巴慢慢收紧:“更麻烦的是,修罗花里有一类人,天生能感应圣女血脉。你们觉得是‘味道’,其实是血脉共鸣。他们隔着很远就能锁定呦呦。”
柳白衣低声骂了一句:“一帮疯子。”
萧绝站在火光边,脸色阴沉得可怕。先前京城流言四起、路上连番刺杀、落鹰涧死士围攻……这一刻全串上了。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巧合。
从一开始,他们盯的就是呦呦。
之前那些人,不过是拿命来试探。
呦呦坐在木凳上,没听懂归墟钥匙,也没听懂血脉共鸣,但她听懂了最关键的几个字——有人要抓自己。
小团子立刻从凳子上爬下来,跑到萧绝面前,张开小胳膊往他怀里扑:“爹爹别怕,呦呦有好多干爹,还有九爷和小金,坏人抓不到的!”
萧绝低头看她。小家伙脸上还有刚才啃点心留下的芝麻屑,眼神却亮得很认真。
他抱起女儿,轻轻嗯了一声,杀意却再也压不住:“谁也抓不走你。”
说完,他转头下令:“墨渊,队伍提前拔营,行程压缩。”
“是!”
“夜无痕,前方暗哨加倍,所有接近者先控后审。”
“明白。”
“柳白衣,药材统筹再核一遍。”
柳白衣点头:“已备两套,再补一套应急。”
萧绝抱着呦呦回到帐内,提笔写信。
一封给萧澈:彻查暗影楼资金链。
一封给秦莽:京城全面加巡,严防杀手潜伏。
一封给诸葛流云:观星断势,查南疆异动。
片刻后,三只灰羽信鸽振翅而起,掠过营地上空,直奔天启城。
——
京城,通宝钱庄总号。
萧澈看完信,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把暗影楼近三月暗账、江南商会过桥账,半个时辰内给我。”
通宝钱庄的网络铺得极深,到了傍晚,账目就摆上了案头。
“殿下,暗影楼近日确实收过一笔巨款,分十二次入账,最后并入黑账。源头在江南,一个叫‘听潮商会’的组织。”
“东家是谁?”
“查不到。名册是假的,牙行担保人也是假的。但每次盖印,都有同一个记号——青铜六瓣花。”
萧澈眼神一冷:“把账册拓一份给我,密报送南线。”
——
京城,九门提督府。
秦莽看完飞鸽急报,直接把茶盏拍碎了。
“传令!今夜起,九门双岗,外城三更后加巡。所有客栈逐户登记,可疑者先拿下再核。”
副将抱拳:“将军,若民间抱怨……”
秦莽横他一眼:“让他们先活着再抱怨。还有,黑市暗巷给我封三条,尤其南城水道,别让杀手钻进来。”
“是!”
“再调一营人,专盯城中医馆、镖局、脚行。暗影楼的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谁给他们落脚,谁就一并查。”
“遵命!”
短短一夜,京城巡防强度翻了一倍,夜里连流浪狗都不敢乱窜。
——
京城,钦天监。
诸葛流云披着外袍,抱着罗盘爬上观星台。夜风很硬,把他袖口吹得猎猎作响。
“南疆妖星动了。”
身后小童一愣:“师父,动了会怎样?”
诸葛流云抬手,指向南天一抹暗红:“妖星正在逼近帝星。这不是小灾,是冲国运来的。若它再进一宫,京城、边疆、南线会同时起祸。”
他说完,迅速写下一封密信,封蜡,系符:“飞南线,交给摄政王。”
“是!”
——
次日夜里,临时营地。
第一只信鸽先到,落在墨渊肩上。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几乎同时扑进营帐。
萧绝拆信极快,一封封看完,脸色越发阴沉。
墨渊站在一旁汇总:“萧澈那边查实,暗影楼近期确有巨款入账,源头江南神秘商会,印记是青铜花。秦莽已封控京城九门,暂未发现大规模渗透。诸葛国师回报,南疆妖星逼近帝星,危机将至。”
柳白衣听完,低声道:“钱路、人路、天象,全撞在一处了。”
九爷趴在桌上,金瞳半眯:“修罗花已经盯死呦呦了。落鹰涧那一波只是开胃菜,后面的手段只会更疯。”
营帐里一时无人发声。
呦呦正抱着小灰灰坐在一旁,听到“更疯”两个字,眨了眨眼,小声问:“那是不是会来很多坏蛋呀?”
萧绝把最后一封信折好,放进火盆。信纸卷起火边,很快烧成了灰烬。
他伸手把女儿抱到怀里,语气平静却冷得发硬:“会。但他们来多少,爹爹就埋多少。”
呦呦立刻点头,握紧小拳头:“嗯!要埋深一点,明年就长不出坏蛋了。”
墨渊差点没绷住,咳了一声,“王爷,何时出发?”
萧绝抬眸,看向南方黑沉沉的山线:“现在。加快行程,不给他们布第二局的时间。”
营地火把一盏盏熄灭,马蹄声很快压过了夜风。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修罗花已出手,目标只有一个:呦呦。
而这一次,萧绝不会再给他们试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