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墨渊脸色先变了,“这遗迹是认主,还是吃人?”
石室里一时安静得厉害。
那句“献祭三滴心头血”,把众人听得心口发沉。
石碑底部忽然又亮起一圈幽蓝月纹,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点亮。原本模糊的最后一行字,一点点浮了出来。
大长老沉声补完:“需以纯正圣女血脉,滴入七根石柱,方可开启传承之路。”
话音一落,血池四周猛地一震。
轰——
七根高大的石柱自地下缓缓升。
血池更像活过来了一样,池面轻轻翻涌,映得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柳白衣扫了一眼,冷声道:“说得好听,本质还是放血。”
呦呦趴在萧绝怀里,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认真确认:“那是咬手手,不是戳心心,对不对?”
众人:“……”
这种时候,也就她还能问得这么一本正经。
萧绝低头看她,眼底压着沉意,声音却放得很低:“没人能逼你。”
呦呦还没来得及点头,另一边的银面女人已经动了。
她一把扯过身边一个瘦小女孩,动作又急又狠,直接将人拖到第一根石柱前。
那女孩看着不过五六岁,脸上脏兮兮的,手腕还绑着细绳。她耳后有一道极浅的青纹,是南疆遗民常见的血脉印记,只是淡得几乎看不见。
女孩被拽得一个趔趄,吓得直哭:“我不要……我不要……”
银面女人却像没听见,死死按住她的手,匕首一划,女孩的手指瞬间渗出血来。
“住手!”大长老厉喝。
可已经迟了。
一滴血,落上石柱。
嗡——
第一根石柱果然亮了一瞬。
符文像被惊醒,沿着柱身往上爬去,短短一息,整个石室里的人眼神都变了。
拜月教的人是狂喜,万毒谷这边却是骤然一沉。
因为下一瞬,石柱上的蓝光猛地倒卷。
七根石柱同时剧震,血池像被激怒一般掀起滔天血浪,一股强横得惊人的反噬之力轰然炸开!
“砰!”
银面女人和那小女孩直接被震飞出去。
阿木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就扑了出去,硬生生在半空把人接住,自己却被冲得在地上滚了两圈,肩背重重撞上石壁。
“阿木!”呦呦喊了一声。
阿木闷哼一声,手臂擦出血,也顾不得自己,先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女孩。那女孩脸色惨白,眼睛紧闭,软软地昏了过去。
而银面女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整个人砸在第二根石柱上,面具当场裂开一道缝,张口就是一大口血,胸口起伏不定,显然伤得不轻。
可她居然没怒,反而扶着石柱,低低笑了起来。
“果然……果然!”
她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眼里全是疯狂。
“只要血脉够纯,就能强行开启!给我继续试!”
她身后那几个拜月教徒脸色都白了,却不敢违令。有人下意识回头,往后面押着的几个孩子身上看去。
那一眼,彻底点炸了萧绝的怒意。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萧绝一步上前,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再动一个,本王先要了你的命。”
银面女人咳着血,却还是笑:“摄政王急什么?反正需要的是圣女血脉,谁来献,不都一样?”
“不一样。”
这三个字是呦呦说的。
她声音不大,奶声奶气的,却莫名压住了石室里的嘈杂。
她看了看昏迷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银面女人,脸上那点平时常有的软萌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别人不可以替呦呦疼。”
这话一出,连柳白衣都偏头看了她一眼。
萧绝握住剑柄,正要动手,一道白影忽然一闪,九爷先一步落到了他剑前。
白狐尾巴轻轻一卷,竟直接压住了剑锋。
萧绝眼神一沉:“让开。”
九爷抬起金瞳,“让小主人自己决定。这是她的考验。”
萧绝声音更冷:“她才三岁。”
“她三岁,也是圣女后人。”九爷看着那七根石柱,“这道门,她若不认,谁也替不了。”
萧绝下颌绷得极紧,手背青筋都跳了起来。
九爷又补了一句:“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该走的路。让她自己选。”
石室里没人说话。
墨渊拎着刀,脸色难看得吓人,却也没开口反驳。柳白衣已经快步走到阿木身边,蹲下身探了探那小女孩的脉,眉头皱了皱:“伤了经脉,昏过去了,命还在。”
呦呦立刻看向他:“柳干爹,救她。”
柳白衣“嗯”了一声,干脆利落地点了几处穴道,先替那女孩稳住气息。
见那女孩呼吸平了些,呦呦这才转回头,轻轻扯了扯萧绝的袖子。
“爹爹,让呦呦来。”
萧绝没动。
呦呦就仰起小脸看他,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不能再让坏人拿别的小孩试啦。呦呦自己来。”
萧绝垂眸看着她,半晌,才一点点弯下身,把她放到了地上。
落地后,呦呦先拍了拍自己的小布包,又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骨笛,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小宝贝都在。然后她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向那七根石柱。
走到第一根石柱前,呦呦停下了。
她回过头,看了眼萧绝,又看了看墨渊、柳白衣、夜无痕、大长老,连阿木和九爷都没落下。
然后她弯起眼睛,“别担心呀,呦呦很厉害的。”
下一刻,小团子低头,毫不犹豫咬破了自己的小手指。
血珠很快冒了出来。
那血颜色极正,鲜红里又像隐着一点细细的蓝光,明明只是小小一滴,却带着极旺盛的生机,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特别。
呦呦把手指伸过去。
第一滴血,落下。
滴答。
石柱瞬间亮了。
不是刚才那种短暂又混乱的假反应,而是纯净、稳定、璀璨的蓝光。柱身上的符文像是彻底活了过来,一枚一枚顺着石纹流转,最后连成一道古老的月纹。
“亮了……”大长老失声。
银面女人瞳孔骤缩,扶着石柱的手都在抖。
呦呦没理她。
她抿着小嘴,把手指按了按,又走向第二根石柱。
第二滴血落下,第二根石柱亮起青光。
第三滴,银光冲起。
第四滴,血池开始剧烈翻涌。
第五滴,穹顶垂下来的那道月光骤然明亮,整间石室都像被洗过一遍。
第六滴,七根石柱间响起低低的嗡鸣,像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铃音,古老、空灵,径直传到人的心里。
每亮起一根,众人的呼吸就紧一分。
小金从布包里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急得须须都立起来了,它恨不得自己扑上去替她流血。
呦呦低头看它一眼,小声安慰:“等一下哦,马上就好。”
说完,她走到了第七根石柱前。
这是最后一根。
呦呦抬起小手,把最后一滴血,稳稳滴了上去。
嗡——!
第七根石柱大亮!
七根石柱同时鸣动,七种光芒在瞬间冲天而起,像七道巨大的光柱,直直贯向穹顶。
那七道光在半空汇聚,凝成一个巨大的光团,悬在石室最上方。
大长老眼里已是掩不住的激动:“传承之路要开了——”
“不是。”
九爷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它仰头看着那团光,金瞳微微缩起,尾巴都绷直了。
“不用开路。”
“她把终极那道门,直接打开了。”
话音刚落,光团猛地一颤。
一道人影,从光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虚影。
她穿着千年前的古老服饰,身形修长,气质安静得近乎出尘。
整个人像由月光凝成,眉眼却清晰得惊人。那双眼很温柔,也很沧桑,只一眼,就像看过了千年的兴衰起落。
她站在半空,低头看向下方时,整个石室都安静了。
大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拄着拐杖便跪了下去,声音都有些发颤。
“后辈……拜见初代圣女!”
这五个字一出,拜月教那边彻底炸了。
银面女人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连脸上的裂痕都顾不上,死死盯着那道虚影。
“不可能!”
“一个三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有如此纯正的血脉!”
她算计了那么久,折了那么多人,一路闯到这里,为的就是圣女传承。可现在,竟然败给个三岁的小丫头。
初代圣女根本没看她。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呦呦身上。
她开口,声音空灵,“千年了,终于有吾之后人,以纯正血脉唤醒吾之残魂。”
呦呦站在七根石柱中间,仰着小脸看她,半点不怕。
不但不怕,还先脆生生打了个招呼。
“祖奶奶好!”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把石室里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硬生生喊出了一点奇妙的活气。
九爷甩了甩尾巴,低低哼了一声:“辈分倒是认得快。”
半空中的初代圣女明显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看着呦呦,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呦呦立刻站直了,小手规规矩矩背到身后。
“我叫顾呦呦,小名叫安乐!爹爹和娘亲都叫我呦呦!”
初代圣女听得眼底笑意更深了。
“好,好,好。”
她看着呦呦,声音温柔得像落下来的月光。
“既然你能通过吾之考验,那吾便将这‘万蛊之源’……赠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