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光自呦呦肩头疾掠而出。
小金如今长了翅膀,飞起来比先前快了不止一倍。它扑到那银面女人手边,张口就是一口,咬得又准又狠。
“啊——!”
女人吃痛,手腕一抖,那只黑铃当场脱手。
萧绝眼底寒光一沉,脚下一点,整个人已掠了出去。剑光自半空劈落,毫不犹豫斩在黑铃之上。
只听“铛”的一声闷响。
黑铃裂了。
第二剑落下时,那东西便碎成了几块,滚进尘土里,再没发出半点声响。
铃声一断,黑水玄蛇竖瞳里的凶光瞬间乱成一片。
而九爷根本没给黑水玄蛇喘气的机会。
“吵死了。”
它冷冷吐出三个字,九条狐尾同时扬起,压着黑色蛇躯狠狠撞进碎石堆里。
黑水玄蛇狂怒翻滚,蛇尾抽得山石乱飞,整片林子都在震。
呦呦急得小脸发白,她抱紧骨笛,又吹出一段更短更急的调子,声音不算高,却稳稳落在玄蛇耳边。
阿木也站在她身侧,再次举起犼骨,一声接一声地压过去。
黑水玄蛇动作终于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九爷猛地低头,一口咬在它颈侧,前爪同时按住蛇首,重重拍下!
“轰——!”
地面跟着晃了一下。
片刻后,黑水玄蛇最后抽搐了一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爹爹!九爷!”
呦呦两只小手扒着他,眼眶都红了:“爹爹吐血了。”
“没事。”萧绝抬手擦去她眼角那点泪,“一点小伤。”
呦呦瘪了瘪嘴,又要哭,结果还没来得及掉眼泪,前头那头威风凛凛的九尾天狐就先晃了一下。
雪白巨影迅速缩小。
不过几息工夫,方才还暴揍玄蛇的九爷,已经重新变回了那只熟悉的小白狐。
只是这回,它明显虚得厉害,一头栽进呦呦怀里。
呦呦立刻把它抱住,声音都跟着轻了:“九爷?”
九爷蔫蔫地掀了下眼皮,“本狐沉睡了这么久,刚醒就要打这种级别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呦呦鼻尖一酸,抱着它不撒手:“九爷最厉害了。”
九爷哼了一声,尾巴都没力气甩,“还不是你们这群凡人不争气。”
大长老等人带着谷中弟子匆匆赶来,见着黑水玄蛇那一刻,腿都软了。
墨渊看了一圈,先问萧绝:“王爷,伤势如何?”
“死不了。”萧绝语气平平。
呦呦把小布包翻得哗啦响。
她从最里头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圆溜溜的丹药,小心翼翼往九爷嘴边送:“九爷,吃这个。”
柳白衣眼皮一跳:“你拿什么了?”
呦呦老实道:“圣丹呀,就是遗迹里带出来那个。”
那东西是万里挑一的保命药,她平日都舍不得让别人多看一眼,如今倒好,想都不想就往狐狸嘴里塞。
九爷原本还想维持一点尊严,闻到药香后却也顾不上了,张口就吞了下去。
吞完还不忘点评一句:“药是好药,就是你这小东西喂得太慢。”
呦呦立刻反驳:“我已经很快啦。”
丹药入腹,它的气色果然好转了几分。
呦呦这才松了口气,抱着九爷,小脸在它脑袋上蹭了蹭。
战后善后的事,一向是墨渊最拿手。
他带着人把拜月教剩下那点活口全清了一遍,又亲自去搜那银面女人的尸身。女人死得不算体面,半边面具碎了,身上伤口不少,手腕上还留着小金那一口的血痕。
墨渊在她腰间暗袋里翻了翻,片刻后,神色微沉。
“王爷。”
他把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递了过来。
令牌材质古怪,边缘泛着冷硬的银光,正中刻着一朵极其诡异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像从血里长出来的一样。
修罗花。
萧绝接过来,眸色瞬间冷了。
墨渊脸色难看:“拜月教背后,果然还有人。”
“何止还有人。”九爷在呦呦怀里闭着眼,懒懒接话,“能把黑水玄蛇这种东西弄出来,单凭一个疯女人可做不到。”
这话一出,几人神色都沉了几分。
如今看着这块修罗花令牌,谁都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可谁也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众人刚准备折返万毒谷,一只灰扑扑的信鸽便跌跌撞撞从天上栽了下来。
墨渊一眼认出来,脸色变了:“是京城来的。”
萧绝伸手解下鸽腿上的密信,展开一看,目光落在第一行时,神色便沉了下去。
信是萧澈亲笔。
“京城有变,一股神秘势力潜入,目标似是陛下。速归!”
墨渊离得近,看清内容后,眉心狠狠一跳:“京城出事了!”
“皇帝哥哥?”
呦呦眼眶瞬间就红了,伸手就去抓萧绝的衣角:“爹爹,我们快回去救皇帝哥哥!”
萧绝伸手把呦呦抱起来,“好,回去。”
呦呦立刻抱住他的脖子:“现在就回。”
“现在就回。”萧绝重复了一遍,随即抬眼,看向众人,“墨渊,整队。留下几人协助万毒谷善后,其余人立刻随本王启程。”
“是!”墨渊抱拳领命。
众人没再耽搁,立刻分头准备。
当夜,一行人便离开了万毒谷。
山路难走,王府暗卫却早已备好了最快的马车和换乘的好马。车轮碾过山道,几乎没有一刻停歇,连夜往京城方向赶。
车里难得安静。
呦呦趴在窗边,看着外头一片片往后退的山林,小脸绷得紧紧的,连最喜欢的果脯都没心思吃。
九爷缩在她腿边养神,偶尔睁眼,看她一副快把自己愁成小苦瓜的模样,想嘲两句,最终还是没开口。
阿木坐在对面,闷头翻了翻自己的包袱,最后摸出一小包肉干,递过去。
“给你。”
呦呦回头看他:“这是你的呀。”
“嗯。”阿木有点笨拙地开口,“别怕,你皇帝哥哥肯定没事。你那么厉害,能打败大蛇,也能救他。”
他说完,大概觉得自己这安慰有点生硬,又补了一句:“而且……你爹爹也很厉害。”
呦呦听见后半句,倒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接过肉干,小口咬了一下,这才小声说:“皇帝哥哥对呦呦最好了,呦呦不许他出事。”
阿木“嗯”了一声:“不会出事。”
旁边的九爷忽然幽幽开了口:“那个叫苏白的家伙死了,但修罗花的人还在。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对付萧家的机会。”
车厢里气氛顿时又沉了下去。
呦呦抱着肉干,小声问:“他们为什么总欺负别人呀?”
九爷闭着眼,语气淡淡:“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太多,偏偏本事又不够,所以只会躲在暗处搞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那就把他们都抓出来。”呦呦握了握小拳头,“一个都不许跑。”
“这话倒是没错。”九爷慢吞吞道,“就是抓的时候别再把自己往前送。你今日若真被那条蛇吞了,本狐就算把它拆成百八十段,也没法跟你祖母交代。”
呦呦立刻转头看它:“我没有乱送呀,我很聪明的。”
九爷冷笑:“是,聪明得差点被吞。”
呦呦:“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她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嘟囔:“那不是最后没吞到嘛。”
九爷懒得跟她争,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车厢另一头,萧绝一直闭目坐着,像是在养神。
可谁都知道,他根本没睡。
马车每过一站,暗卫便会递来新的消息;每递来一封,他只扫一眼,便简短地下一道命令。
“给京中暗线传信,盯死宫门和太后宫里的人。”
“让沿路兵马不要露面,只暗中护送。”
“叫萧澈守住陛下身边,不许离人。”
“听雨楼的人先行一步,查近几日入城的陌生面孔。”
他语气不急,条理却半点不乱。
墨渊坐在外头,听一句应一句,安排得极快。夜无痕更干脆,半路便消失了,显然是先一步去铺线了。
呦呦回头看着萧绝,小声问:“爹爹,你不睡觉吗?”
萧绝睁眼,看她一眼:“你先睡。”
呦呦摇头:“我也不困。”
她其实是困的。
这几日折腾得太狠,小孩子的精神再好,也架不住连番大战。可她一想到京城,一想到小皇帝可能有危险,眼睛就闭不上。
萧绝看了她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把她抱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一会儿。到了,爹爹叫你。”
呦呦本来还想撑着,结果一靠过去,熟悉的气息一裹上来,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强撑着又问了一句:“爹爹,皇帝哥哥真的不会被抓走吧?”
“不会。”
呦呦这才放心了点,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没多久,小脑袋便一点一点地睡过去了。
九爷睁开眼,看了眼窝在萧绝怀里的小团子,又看了眼车外沉沉夜色。
低低说了一句:“这回回京,怕是不会太安生。”
萧绝抬眸,目光穿过车帘,看向远处。
南疆的火刚熄,京城的风就已经吹起来了。
修罗花、黑铃、潜入皇城的神秘势力……
一桩桩,一件件,表面看着散,背后却像有一只手,正慢慢把它们往一处拢。
而那只手,显然是冲着萧家来的。
车轮滚滚,日夜不停。
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更远的北方,天启城的宫墙沉沉立在夜里,灯火未熄,风却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