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话音刚落,忽然抬手,一掌重重拍在自己心口。
“噗——”
一口血当场被他逼了出来。
那血却没落地,反被他反手一抹,直接抹上了眉心。
下一瞬,整座血池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点醒,猛地翻涌起来。
血浪拍岸,热气夹着腥味直往上冲。
白无常周身很快被一层浓重血光罩住,原本就阴冷的脸色在血光映照下更显诡异。
他缓缓抬眼,唇角咧开,声音沙哑又得意:“摄政王,既然你都闯到本座面前了,那本座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血魔大法。”
呦呦站在阿木身边,小鼻子皱了皱,小小声道:“爹爹,他更臭了。”
这话不大不小,正好落进白无常耳朵里。
白无常脸上的笑都僵了一瞬。
萧绝长剑缓缓抽出,剑锋雪亮,映得他眸底越发冷。
“本王没兴趣见识你的邪术。”
“本王只想看你怎么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白无常已狞笑着扑了上来!
他这一动,比先前快了不止一倍。
血光拖出残影,几乎一眨眼便到了萧绝面前,五指成爪,直扣咽喉。
萧绝不退反进,长剑横斩而出。
“锵!”
剑气与血光正面撞上,震得大殿嗡地一响。
呦呦被那股劲风吹得小脑袋一偏,阿木连忙抬手替她挡了挡,心里却忍不住一紧。
这回跟先前真不一样。
白无常显然是把压箱底的邪门本事都拿出来了。
殿中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处。
白无常招招狠毒,根本不守,一味猛攻。他仗着血魔大法加身,出手又快又重,每一掌都裹着浓稠血气。
萧绝却始终稳得可怕。
他的剑很快,却不乱。
一剑挡,一剑劈,一剑挑,一剑封。
招式没有半点花哨,偏偏每一下都准得厉害。
白无常越打越兴奋,“好!不愧是摄政王!这样才有意思!”
萧绝侧身避开他一掌,反手一剑划破他袖口,声音冷淡:“你废话太多了。”
白无常脸色一沉,抬手便又是一记血掌。
萧绝长剑一震,正面迎上。
“轰——”
这一回撞得更狠,连血池边的石台都裂开了一角。
夜无痕本已无声无息掠到侧面,正要寻机出手,白无常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猛地偏头看向他,阴恻恻笑了一声。
“夜楼主,本座也给你备了礼。”
他话音一落,脚下血池骤然炸开!
紧接着,无数血水从池中翻涌而起,在半空中迅速凝成人形,一个接一个,摇摇晃晃地落到地上。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呦呦睁圆了眼睛:“呀。”
阿木头皮都麻了:“什么鬼东西?”
白无常笑得更得意了:“血傀。”
“夜楼主,你不是最会杀人么?那就慢慢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群血傀已经扑向夜无痕!
夜无痕面色不变,短匕出鞘,身形一闪,最前面三具血傀瞬间被切成数段。
可下一刻,那些碎开的血块在地上一滚,重新凝聚起来,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夜无痕:“……”
他最烦这种东西。
不怕死,也不讲道理。
一具血傀刚被他削断脑袋,另一具已从侧面抱了上来,后头还有更多,源源不断,根本杀不干净。
“真麻烦。”
白无常听得大笑。
“麻烦的还在后头!”
殿中顿时乱成一片。
萧绝被白无常死死缠住,夜无痕那边又被血傀围了个严实,纵然他身手再好,一时也脱不开身。
更糟的是,血池里还在不断冒出新的血傀。
“不能再这样下去。”
阿木把呦呦护到一处角落,低头看向她,“小主子,我来挡住它们,你想办法帮王爷。”
呦呦立刻点了点小脑袋:“好。”
阿木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了那截犼骨。
骨头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像变了变。
“别过来。”
他盯着那群逼近的血傀,手指猛地收紧,催动犼骨。
下一瞬,一股无形威压骤然扩散开来。
原本扑得最快的几具血傀动作一滞。
它们虽然不是活物,可归根结底,也是借血煞之气凝出来的邪祟。
犼骨一出,那股凶煞之中的杂乱之气顿时被压得一乱,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阿木哥哥,真的慢了!”
阿木咬牙,“那你快想办法,我撑不了太久。”
“知道啦!”
呦呦说完,手已经摸向自己的小布包。
“小金。”
布包里立刻拱了两下。
“去咬他。咬手就行,别吃,脏。”
小金显然对“脏”这个字十分认同,立刻从布包里窜了出来。
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贴着地面一闪,直扑白无常后心!
白无常正与萧绝硬拼一掌,忽然背后一寒。
他脸色微变,当即强行逼退萧绝,猛地转身一掌拍去!
“滚开!”
血掌呼啸而出。
可小金本就灵活,又小得离谱,身子一折,竟直接从他掌风边缘擦了过去,随后“嗖”地一下窜上他手臂,照着手背就是狠狠一口!
“啊——!”
白无常猛地甩手,不过眨眼功夫,他整条手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乌青之色顺着经脉迅速蔓延。
白无常脸色大变:“蛊毒?!”
呦呦躲在角落里,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对呀。”
“很毒的。”
白无常猛地朝她看去,眼神阴得吓人。
偏偏呦呦一点不怕,还补了一句:“谁让你欺负我爹爹。”
就这一瞬的分神,萧绝已经到了。
剑锋破风而来,直取心口!
白无常侧身闪避,虽避开心脉,可那一剑还是狠狠刺进了他的左肩!
“噗嗤——”
剑锋贯肉而入。
白无常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
呦呦激动喊起来:“爹爹好厉害!”
阿木一边催着犼骨,一边跟着点头:“是,是很厉害。”
就连被血傀缠得烦不胜烦的夜无痕,都在百忙之中抬眼看了一下。
可他这一看,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不对。
白无常伤成这样,竟没倒。
他肩头鲜血直流,手臂乌黑一片,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可下一刻,他却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随后越笑,声越大。
“好,好一个摄政王……好一个安乐郡主……”
他抬起头,眼底尽是疯狂。
“你们真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本座?”
话音刚落,他双手猛地张开!
“血来——!”
轰!
整座血池瞬间暴动!
池中鲜血像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扯了起来,一道接一道地化作血线,疯狂涌向白无常体内。
那画面,毛骨悚然。
浓稠血液不断没入他的身体,那道极重的剑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皮肉收拢,血流止住。
就连他那条中了毒的手臂,乌黑之色也被暂时压了回去。
呦呦看得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小脸就皱起来了。
“爹爹,他耍赖!”
“这不是耍赖,这是借阵!”
白无常听得大笑不止,声音都透着癫狂:“借阵又如何?这里是血月殿!血池不枯,本座便不死!”
话音未落,他身上血光再次暴涨,气息竟比方才还要骇人。
萧绝当然看得出来。
白无常这条命,已经和这座血池绑在一起了。
殿中血傀像是受了鼓舞,动作也更疯了。
夜无痕一匕首捅穿一具,转眼它就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具血傀甚至趁机抓住了他的衣角。
夜无痕眸光一冷,反手将它整个钉在墙上。
可还没等他抽出短匕,另一具又扑了上来。
夜无痕:“……”
他是真的想立刻把白无常剁了。
阿木那边也撑得不轻松。
犼骨虽能压制血傀,可他毕竟修为有限,这么久催动下来,掌心都开始发麻了。
“呦呦!”
他咬牙低声道:“快想!”
呦呦早就在想了。
她没再去看白无常那张讨厌的脸,而是死死盯住了血池。
她总觉得不对。
白无常每次运功的时候,池里的血都会先往下沉一下,再猛地翻上来。
而且,那些涌向他身上的血线,也不是胡乱冒出来的。
像是……都先经过了同一个地方。
呦呦眯了眯眼,往前探了探小脑袋。
忽然,在一波血浪翻过去的空隙里,池底极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闪了一下。
几乎一闪即逝。
若不是呦呦眼尖,根本注意不到。
她愣了愣,立刻又盯紧了。
片刻后,白无常再次催动血魔大法,池中血液往上翻卷,底下那点光便又亮了一回。
这次她看清了。
那是一道刻在池底的符文。
每当白无常吸血疗伤时,那道符文便会先亮,随后整池血液才像得了命令似的动起来。
呦呦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东西,才是关键!
她猛地抬头,看向正与白无常交手的萧绝,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爹爹!打池子底下!那里是他的命门!”
这一声又脆又亮,整个血月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绝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一瞬,便信了。
白无常的脸色却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住口!”
他厉喝一声,竟顾不得再与萧绝缠斗,猛地转身朝血池掠去。
可夜无痕比他更快。
他被血傀缠了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一听呦呦喊出命门,眼底寒意一闪,直接一脚踹开面前两具血傀,短匕脱手而出,直逼白无常后背!
白无常不得不偏身避了一下。
就这一下,已经够了。
萧绝足尖一点,整个人骤然拔起。
长剑在他掌中嗡然震鸣,森寒剑气瞬间暴涨!
白无常目眦欲裂:“萧绝!你敢——!”
“本王有什么不敢。”
剑光轰然落下。
只一瞬,整池血水便被那道剑气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口子!
血浪朝两侧炸开,底下那枚暗红色符文彻底暴露出来。
下一刻,剑锋正中其上!
“咔——”
先是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紧接着,那道符文一寸一寸地碎成了数块。
“不要——!”
白无常这一声还没喊完,血池里的血液便像忽然失去了束缚一般,疯狂翻涌起来。
“轰!!!”
血池彻底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