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阵……”他咬着牙,声音又哑又狠,“本座的血月阵……”
呦呦躲在阿木身边,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没啦。”
白无常猛地抬头,死死瞪向她。
那眼神恨不能把她生吞了。
可下一瞬,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底那点惊怒又迅速变成了更疯狂的东西。
他喘着粗气,竟硬生生拖着残破的身体往一旁挪去,手指在碎裂的石阶边缘摸索了两下。
夜无痕眸光一冷:“他在开机关。”
萧绝已经提剑往前。
可白无常的动作更快一步。
“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整个血月殿剧烈一震!
不止血月殿,整座暗月楼都被这一按彻底惊动了。
四面八方的铜铃骤然长鸣,尖锐刺耳,催命一样响彻整座地宫。
石壁震动,尘土簌簌往下掉。
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重的闷响。
白无常躺在地上,鲜血从嘴角不断往外淌,脸上重新挤出一个近乎疯癫的笑。
“哈哈哈……,萧绝,你们别想活着出去!”
他笑到一半,又咳出一大口血,声音却越来越尖。
“一起死吧!都给我陪葬!”
阿木听得头皮都麻了一下:“他把整座楼都毁了?”
“嗯。”夜无痕面无表情,“像他会干的事。”
殿顶忽然“咔”地裂开一道缝。
一块碎石直直砸下。
萧绝抬剑一挑,碎石当场裂成两半。
他一把将呦呦捞进怀里,声音低沉而冷:“抱紧。”
呦呦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抱紧啦。”
萧绝转头对夜无痕厉声道:“快走!”
夜无痕也不废话,反手就把阿木往肩上一扛。
下一瞬,四人同时冲出血月殿。
他们前脚刚踏出殿门,身后那扇黑石大门便轰然坍塌了一角。
尘烟扑面而来,整条甬道都在剧烈摇晃。
跑出不到十丈,右侧石壁忽然“嗤嗤嗤”连响,一排暗孔猛地弹开,数十支乌黑毒箭暴射而出!
“爹爹,右边!”
呦呦的小奶音几乎和箭声同时响起。
萧绝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中长剑已横扫而出。
剑光一掠,最前头一片毒箭齐齐断裂,碎箭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可墙中机关不止一重,第一波刚断,第二波又紧跟着射了出来。
“没完了是吧。”
萧绝眸色沉冷,长剑翻手一送,剑气直接劈进石壁。
“轰”的一声,半面墙都被震裂了,里头藏着的箭匣当场哑了火。
“继续。”
这时候的暗月楼,已经不是刚进来时的模样了。
原本还算安静的长廊,如今四处都是机括开合声。
有的地砖猛地翻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尖刺;有的墙壁突然裂开,从里头甩出带毒的铁链;上方横梁也被机关扯动,一块块落石接连砸下。
偏偏路还长。
呦呦趴在萧绝肩头,耳朵一点没闲着。
“爹爹,第三块砖不能踩!”
“前面低头!上面有石头!”
“左边不行,左边墙里藏着针针!”
小团子小脸绷得极认真,一边听,一边飞快给萧绝报路。
阿木被夜无痕扛在肩上,颠得眼前发花,还得努力看路。
呦呦忙里抽空看了他一眼:“你别掉下去就行。”
阿木:“……”
这话也很有道理。
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兽吼。
紧接着,三头被惊醒的黑豹从铁栅后猛地撞了出来,眼睛发红,明显已被楼里的动静刺激疯了。
阿木一把扯出怀里的犼骨,低喝一声,骨面上的兽纹泛起一层极淡的暗光。
阿木喉间发出一声低而沉的长啸。
那几头刚扑出来的黑豹动作齐齐一滞,当场伏低了身体,吼声都变成了不安的呜咽。
呦呦眼睛一亮:“阿木哥哥好厉害!”
阿木本来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被她这么一夸,耳根都热了,“还、还行。”
夜无痕扛着他从那几头黑豹中间掠过去,语气淡淡:“回头再威风,先出去。”
很快,第二波机关又到了。
前方甬道忽然一沉,紧接着头顶轰隆作响,一块足有半人高的滚石被机括放了下来,沿着坡道朝他们正面碾来!
阿木瞳孔一缩:“前面!”
夜无痕脚步猛顿,转向已来不及。
萧绝却根本没停。
他把呦呦往怀里更紧地一扣,足下发力迎着那滚石掠了上去,手中长剑未出,直接抬掌一震!
石头当场偏了方向,重重砸进一旁墙壁。
夜无痕瞬间穿过去,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抱着人还能这么打,确实不讲道理。”
萧绝连头都没回:“少废话。”
呦呦却很捧场,小声道:“爹爹最厉害。”
“看前面。”
“哦。”
话音刚落,右侧一扇石门突然弹开,一排短弩齐发。
这一回箭来得极近,几乎避无可避。
阿木被夜无痕扛着,恰好露在外侧。眼看一支黑箭直奔他后背而来,夜无痕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转身,硬生生替他挡了那一下。
“噗”的一声,箭头没入左肩。
阿木脸色一变:“夜楼主!”
夜无痕像是没感觉,只伸手折断箭杆,脚步半点没停,“死不了。”
可呦呦已经闻到味儿了。
她小鼻子一皱,立刻道:“有毒!”
夜无痕:“看出来了。”
“这个毒有点坏。”呦呦认真道,“跑太快会走得更快。”
正前方又一波箭雨将至。
萧绝一剑扫开,借着那短短一瞬空当,沉声道:“三息。”
夜无痕立刻明白,闪身掠到一根石柱后。
呦呦根本不用人教,已经从萧绝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小手飞快往自己布包里摸:“小金,快来!”
小金“嗖”地一下飞回她掌心。
“去,把毒先吸住。”呦呦压低声音嘱咐,“只许吸毒,不许乱吃,脏。”
小金显然很嫌弃,但还是老老实实扑到了夜无痕肩头的伤口上。
金色小蛊一贴上去,原本顺着他肩颈往上爬的那道乌青,顿时停了一停。
呦呦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小撮药粉,“啪”地拍在伤口四周,动作利索得很。
“先压住啦。”她奶声奶气地下结论,“出去以后再拔干净。”
夜无痕偏头看了眼肩上的小金,又看了眼一本正经的小团子,“多谢。”
呦呦摆摆小手:“不用,你刚刚挡阿木哥哥啦。”
阿木趴在夜无痕肩上,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是我拖累你了。”
夜无痕重新起步,语气还是那样冷淡:“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阿木:“……好。”
三息一过,几人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前面的路比先前更乱。
整座暗月楼的机关都像疯了一样,哪儿都不安生。
墙里飞箭、地上陷坑、头顶滚石,偶尔还有几只被惊醒的毒兽从角落里窜出来。
换做旁人,早就在半路上交代了。
可偏偏他们这一行人,谁都不算寻常人。
萧绝负责开路,单手抱着呦呦,另一手持剑。剑锋所过,毒箭尽断,拦路的石块被他一掌震飞,硬生生撕出一条能走的路来。
夜无痕肩头中毒,却像没事人一般,扛着阿木仍快得惊人。实在避不开的机关,他便直接踩着墙壁掠过去,干脆得很。
呦呦怀里的小金一会儿飞前面,一会儿飞后面,配着墙缝里的虫蚁报信。小团子一路指挥得有模有样。
“前面右拐!”
“别碰那条链子,会掉石头!”
“夜干爹,左边有针,不许靠过去!”
夜无痕被她一口一个“夜干爹”叫得眉心跳了跳,却还是照着她的话避开了那条暗链。
下一刻,左侧果然轰地落下一大片碎石。
他冷声道:“回去以后,给你多加一份谢礼。”
呦呦立刻高兴了:“要亮晶晶的。”
“行。”
正说着,前方又是一阵兽吼。
几条被机关惊醒的大蛇和两头体型不小的妖兽,从侧室里冲了出来,眼睛发红,明显已经失控。
阿木一看,立刻精神了。
“这个我来!”
夜无痕还没把他放下,他已经一手撑着夜无痕肩膀,一手举起犼骨,冲着那几头妖兽沉声喝了一句什么。
犼骨上的威压散开,那几头冲得最凶的妖兽竟硬生生刹住了步子,随后躁动不安地往两边退去,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呦呦看得更高兴了:“阿木哥哥今天真的很威风。”
阿木这回倒是没谦虚,只咬着牙道:“先出去再夸,不然我一会儿没力气威风了。”
“好,出去再夸。”
萧绝听着她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前头终于透出了一线更亮的光。
出口到了。
可所有人的脸色却都没松下来。
因为那扇厚重的石门,正在缓缓关闭。
铁链拖动,机括轰鸣,门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缩小。
阿木心口一紧:“来不及了!”
夜无痕肩上带伤,扛着个人,速度到底还是比方才慢了半分。
萧绝只扫了一眼,便已做了决断。
“都跟紧本王。”
他声音落下的瞬间,脚下骤然发力。
那一下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他将全身内力尽数灌入双腿,抱着呦呦如箭一般直冲石门。
头顶落下的碎石还没砸地,他人已掠了过去。
呦呦被他稳稳抱在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竟还没忘记回头喊:“夜干爹,快呀!门要关啦!”
夜无痕:“……”
他肩头一沉,压住那点翻涌的毒气,咬牙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阿木被他扛着,耳边全是风声,心都悬到嗓子眼了:“要不你放我下来——”
“闭嘴。”
夜无痕只回了两个字,人已追着萧绝的背影冲了出去。
就在他后脚离地的那一瞬,石门“轰”地一声彻底砸下。
四人刚一落地,甚至来不及多喘半口气,身后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整座暗月楼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