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之心。”
萧绝的声音压得极低。
“竟真让他们养出来了。”
“毁了。”
话落,他抬脚便踹开了祭坛大门。
门内守着的几名修罗教高手早有准备,同时扑了上来。
为首一人手持长刀,刀锋上泛着诡异血光,直劈萧绝面门;另一人从侧后方掠出,双手如爪,专取人喉;余下几人则分散成势,要将他们拖死在门口。
“来得正好。”墨渊长刀一横,正面迎了上去。
兵刃相撞,火星迸溅。
那修罗教高手刚挡住墨渊一刀,下一瞬,萧绝的剑已经到了。
太快了。
快得那人只来得及睁大眼,喉间便多出一道血线。
砰的一声,人直直倒地。
另外两人见势不对,立刻左右夹击。
萧绝神色不变,回身一剑荡开左侧兵刃,袖风一卷,掌力直接拍向右边那人心口。
那人胸骨当场塌下去一截,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血池边的石栏里,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没了声息。
墨渊那边更是干脆。
长刀一转,顺势劈断对方刀柄,膝盖猛地顶上去,那人闷哼一声,刚弯下腰,墨渊反手便是一刀,直接将人掀翻在地。
“这帮东西,招数阴得很。”他侧头提醒了一句。
“知道。”萧绝道。
柳白衣站得稍后一些,神色嫌弃得很:“你们打归打,别让血溅我这边。”
他说着,手里却半点没闲着。
一名修罗教高手刚想从侧面偷袭墨渊,迎面便被一把药粉洒了个正着。
对方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惨叫起来,双眼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捂着脸在地上乱滚。
柳白衣冷冷道:“长眼睛是让你看路的,不是让你送死的。”
墨渊:“……”
这位谷主救人时嫌人吵,毒人时倒是话不少。
祭坛里的守卫确实不弱,可碰上萧绝和墨渊这两个硬茬,再加一个下手又黑又准的柳白衣,也实在撑不了多久。
不过片刻,地上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剩下最后两人还想往血池方向退,萧绝身形一闪,已先一步拦在他们前头。
“退什么?不是要守?”
那两人面色发白,脚步都乱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血池后方响起——
“守不住,那便一起祭心!”
几人同时抬眼。
只见血池中央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
他看上去年纪极大,背脊却挺得很直,手里握着一柄通体猩红的长剑,眼底满是疯狂。
老者看着闯进来的萧绝一行,竟笑了起来:“你们来得正好。圣心沉睡多年,也该醒了。”
萧绝瞳孔一缩,瞬间察觉到不对:“拦住他!”
人已掠出。
墨渊几乎同时跟上,手中长刀脱手而出,直取老者手腕。
可那老者并未躲闪。
长刀穿透他肩头的瞬间,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这一冲之势,双手握剑,狠狠朝着血池上方那颗“修罗之心”刺了过去!
“晚了——!”
噗嗤。
血剑没入黑心。
那一瞬,整个祭坛像是突然停了一下。
紧接着,黑色心脏猛地一缩,又重重一跳。
扑通!
血池里所有鲜血同时翻滚起来。
老者脸上的笑还没散,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抽空,转眼便干瘪下去,皮肉塌陷,眨眼成了一具披着血袍的枯尸。
而下一刻!
轰——
血池沸腾,无数血光自池中冲天而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瞬间将整个祭坛罩在其中。
四周石壁上的古怪纹路全部亮了起来,血色沿着纹路疯狂流窜,整座祭坛都像活了一样。
柳白衣脸色骤变:“退!”
可是来不及了。
那血光根本不是寻常内力可以挡住的东西,它不攻经脉,不伤筋骨,专冲人的生机而来。
离得最近的两名亲卫甚至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腿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原本还算结实的面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王爷……”其中一人声音发颤,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墨渊强撑着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血池,可那血光一压,他胸口便猛地一震,喉间腥甜翻涌,竟生生被逼得半跪下去。
“噗——”
一口血喷出来还不算,他耳中嗡鸣不断,紧接着鼻下也有温热流出。
七窍流血。
墨渊咬着牙,撑着刀才没彻底倒下去,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柳白衣迅速掠到他身侧,抬手塞了两粒丹药进他口中,又一把扣住他的脉门。可只探了一下,他脸色便更难看了。
“没用。”
“不是中毒?”墨渊哑声问。
“不是。”柳白衣声音发沉,“这是噬命的邪气,解毒丹压不住。”
他说着,又反手给旁边瘫倒的亲卫喂药,可那人服下后也只是勉强喘了口气,身上的灰败之色并未退去半分。
血光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血池深处一点点爬出来的。
沙哑,黏腻,贪婪得让人发冷。
“鲜血……生命……”
“更多……”
“给我更多……”
那声音一遍遍回荡,像在诱人靠近,又像在直接往人神魂里钻。
萧绝站在最前方,玄功运转到极致,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血光震开几分。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清楚感觉到体内生机正被一点点往外扯,眼前甚至有了一瞬的发黑。
这东西,专侵寿元。
萧绝抬眸,盯向血池上空那颗黑心。
“装神弄鬼。”
他一步踏出,强行逆着血光往前。
可刚走到半途,身形便微微一晃。
那股力量太邪门了,连他都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王爷!”墨渊急声开口。
萧绝没应。
就在这时,祭坛外忽然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都让开!让呦呦来!”
萧绝猛地回头。
只见祭坛门口,小小一团正逆着血色光幕往里挤。
阿木脸色发白,半扶半抱地护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得防着四周乱窜的气劲:“郡主,你慢点!慢点!”
“不能慢呀!”呦呦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里都带了点着急,“它在吃爹爹!”
她年纪小,步子也小,偏偏走得特别坚定。
每往前一步,血光就往她身上压一分。可她非但没退,眉心的七彩印记,反而越来越亮。
萧绝脸色彻底沉了:“谁让你进来的?”
呦呦被血光压得小脸发白,闻言却还是很认真地回了一句:“呦呦自己来的。”
阿木都快哭了:“王爷,我、我拦不住啊。”
他是真拦不住。
方才血光冲起时,外围那些蛇鼠蝙蝠乱成一团,呦呦一抬头就说这里面有坏东西醒了,还说那东西在抢命。说完拔腿就往里跑。
柳白衣一看见呦呦眉心那道光,眼神猛地一凝。
下一瞬,他便清楚感觉到,祭坛里除了那股邪恶血气之外,又多出了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
那力量,来自呦呦体内。
是万蛊之源。
万蛊之源,突然疯狂运转起来,几乎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凶性。
这小祖宗身体里的东西,竟把修罗之心当猎物了。
呦呦自己也感受到了。
她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那颗黑心,眼睛里没了平日的软萌,只剩下明晃晃的嫌弃。
“你好坏。”她奶声奶气地控诉,“还很脏。”
血池里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更贪婪地涌了过来。
“鲜血……”
“孩子……”
“过来……”
“你的生命……极好……”
“你闭嘴!”呦呦立刻凶了回去,“不许吃我!”
她话音刚落,眉心印记骤然大亮。
一股七彩光芒猛地自她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周铺开。
血光与七彩光撞上的瞬间,竟发出一阵细微却刺耳的嗤响。
仿佛冰雪遇上烈火。
方才还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血色邪光,竟在七彩光芒所过之处,一点点消融了下去。
阿木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睁圆了:“真、真能压住!”
墨渊强撑着抬头,看着前方那道小小身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就连柳白衣都少见地安静了片刻。
祭坛中央,两股力量已经彻底对上了。
一边是血池翻涌、邪气滔天的“修罗之心”。
一边是呦呦体内被彻底激活的“万蛊之源”。
谁都不肯退。
血光不断压下,七彩光芒便一寸寸顶回去;七彩光往前侵吞,血池就跟着更剧烈地翻滚。
整座祭坛像被两只看不见的手同时往不同方向撕扯,石壁上裂纹迅速蔓延,碎石接连落下,连地面都开始发颤。
轰隆。
一根石柱当场崩开半边。
柳白衣拽着墨渊往后退了两步,冷声道:“再这么下去,祭坛得塌!”
墨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发哑:“先看郡主。”
他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都落回了呦呦身上。
小姑娘站得笔直。
她两只小手握得紧紧的,肩膀都在轻轻发抖,额头上也出了细细一层汗,可一步都没退。
阿木扶着她,自己腿都软了,还不忘小声给她打气:“郡主加油!它、它看起来快不行了!”
呦呦闻言,立刻奶凶奶凶地点头:“知道!”
然后她又冲着血池那头补了一句:“你不许动我爹爹,也不许动墨渊干爹!”
柳白衣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
好的很,名单里竟没他。
可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计较了。
萧绝一直看着呦呦。
看着她小小一只,站在那片要人命的血光里;看着她明明怕累,明明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却还是硬撑着不肯后退一步。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疼是真疼。
可骄傲也是真的。
这是他的女儿。
平日里爱吃、爱亮晶晶、还总惦记着把人埋去当花肥的小团子,到了这种时候,竟挡在所有人前面。
萧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然。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眩晕,提着剑,一步一步朝呦呦走了过去。
血光还在噬命,他每走一步,面色便更冷一分。
墨渊看得心惊:“王爷!”
“无妨。”萧绝声音低沉,却稳得出奇。
呦呦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鼻尖上还挂着汗珠:“爹爹,你别过来呀,这个坏东西会咬人的。”
萧绝走到她身后,停下。
“那就让它试试。”
呦呦眨了眨眼。
下一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落在了她小小的肩膀上。
掌心温热。
熟悉得让人一下就安心了。
萧绝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清:“呦呦。”
“嗯?”
“做得很好。”
小团子本来还绷着的小脸,莫名就软了一下。萧绝的内力已毫无保留地灌入她体内。
汹涌,厚重,又稳得像山。
七彩光芒骤然一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