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动手。”
“兵分三路。”
萧绝看向秦莽：“你带精兵走正门，负责佯攻。”
秦莽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佯攻？”
“不错。”萧绝道，“入口最宽，守卫最多，也最容易让他们误以为这是主攻。”
秦莽听懂了，咧嘴一笑，“这个老子擅长。动静要多大？”
“越大越好。”
萧绝目光转向夜无痕。
“你带听雨楼暗卫，从西北角通风口潜入。”
夜无痕眸光微动，落在图上那处极窄的入口。
“你的目标是清理暗哨，救人。”
“知道。”
萧绝继续道：“墨渊，柳白衣，随本王走左侧暗道，直取血祭坛。”
墨渊抱拳：“是。”
柳白衣抬了抬眼：“我一个大夫，跟你们去拆祭坛，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
萧绝神色不变：“里头有毒雾、瘴气、血毒，这是你特长。”
萧绝又补了一句：“我们进去之后，不求快，只求准。到了祭坛，直接毁核心，不给他们回转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看向萧澈。
“你留在外面接应，地牢里的人一撤出来，立刻转移。”
萧澈扇子一收，“放心。”
萧绝道：“若入口得手，放红焰。若地牢得手，以三短哨传讯。祭坛一毁，所有人按后路撤出，不可停留。”
墨渊看着地图，补了一句：“外围一旦乱起来，修罗花教的人多半会先往正门调兵。那时通风口和侧路，反而会空下来。”
“不错。”萧绝点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空当。”
话音落下，厅中一片安静。
下一刻，众人齐齐应声。
“是！”
方才还在斗嘴的人，都已经收了神色。
桌上的地图被重新压好，兵器、药包、火油、暗器很快分了下去。
听雨楼暗卫无声现身，又无声退下。
柳白衣从药箱里掏出几瓶药，语气冷冰冰地交代用法，谁拿慢了都要挨他一个白眼。
墨渊则在一旁把各路撤退的次序重新过了一遍，生怕有一处出错。
偏厅里忙而不乱。
呦呦本来坐在椅子上晃腿看得认真，结果看着看着，小眉头就皱起来了。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大家都安排好了。
唯独没有她。
小团子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哒哒哒跑到萧绝身边，仰起小脸：“爹爹。”
“呦呦也要去。”
这话一出，正忙着的人齐齐停了一下。
秦莽最先反应过来：“干女儿，这回可不是去玩——”
“我知道呀。”呦呦一本正经地打断他，“是去打坏人，救好人。”
呦呦小手一指地图，小脸很严肃：“鼠王认得路，蝙蝠王认得上面，蛇王认得最里面。呦呦吹笛笛，它们就会帮忙。”
呦呦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小腰板都挺直了。
“老鼠可以咬绳子，蛇蛇可以追坏人，蝙蝠可以扑他们的脸。它们一起去，坏人就会乱掉。”
她说完以后，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看着萧绝。
“我真的很有用。”
墨渊轻咳了一声，先替她说了句公道话：“王爷，郡主说得不无道理。”
夜无痕也淡淡开口：“她很强。”
秦莽不乐意了：“你这说谁弱呢？”
夜无痕懒得理他。
柳白衣则皱了皱眉：“她去可以，但不能乱跑。”
过了片刻，萧绝终于开口：“可以。”
呦呦眼睛一下就弯了：“真的呀？”
“真的。”萧绝道，“但有条件。”
小团子立刻站得更直了：“爹爹你说。”
“第一，只能在外圈制造混乱，不许往里面钻。第二，阿木必须寸步不离跟着你。第三，一旦有危险，立刻退，不许逞强。”
呦呦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立刻点头：“好呀！”
阿木本来还听得入神，突然被点了名，整个人一个激灵。
萧绝语气淡淡，“若她少了一根头发，本王拿你是问。”
“王爷放心，我一定跟紧郡主！”
夜色沉下时，判官府邸里已经没有半点多余的声音。
三路人马在暗处集结完毕，连火把都没有点，只余兵刃在夜色里映出一点冷光。
判官依旧戴着那张青面獠牙面具，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出门，“修罗血池那地方，今晚若真被你们拆了，鬼市倒也能清净几分。”
秦莽提着刀，先回了一句：“放心，老子拆东西向来利索。”
萧澈笑眯眯接道：“若真拆塌了什么，记我账上。”
判官：“你倒是大方。”
“没办法。”萧澈叹道，“家里人多，总得要花钱平事。”
呦呦被萧绝抱在怀里，闻言立刻抬头：“七叔，家里人多是不是要吃很多饭呀？”
萧澈愣了愣，随即笑道：“放心，别人有没有饭吃我不敢说，咱们呦呦一定管够。”
小团子一听就高兴了。
萧绝将她放到地上，替她理了理脖子上的骨笛。
“去吧。”
呦呦用力点头：“爹爹也要小心哦。”
下一刻，三路人马同时散开，转眼便消失在鬼市深处。
修罗血池入口外，秦莽第一个到。
他站在暗处看了眼前方把守森严的石门，抬手便是一挥。
“放箭！”
咻——
数十支火箭齐齐破空，直奔入口而去。
守门教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门前两座火盆已经被直接射翻，火油溅地，呼啦一下烧成一片。
“敌袭！”
“有人闯血池——！”
尖叫声刚起，秦莽已经提刀冲了出去。
“给老子杀！”
修罗花教守卫仓促迎战，刀光才刚一碰上，就被他一刀劈翻了两个。
鲜血溅出来，秦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硬生生把想关门的人砍得飞了出去。
“躲什么？不是会炼怪物吗？出来给爷爷看看！”
“快！快去调人！入口守不住了！”
火光一冲，喊杀声瞬间炸开。
而另一边，夜无痕已经带着暗卫摸到了西北角通风口。
他身形一压，先一步钻进了那道狭窄缝隙。
后头暗卫迅速跟了进去。
夜无痕伤势未愈，肩头被石壁碰到时，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只一路向前。
爬到尽头时，前方终于透出了一线极淡的火光。
夜无痕停了停，贴在石缝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是一条窄廊，只有两名看守，正被入口那边的动静惊得频频张望。
夜无痕眼底一冷，手中短刃滑出。
一息之后，那两名看守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夜无痕收刀，抬了抬手。
“走，去地牢。”
与此同时，萧绝带着墨渊、柳白衣以及数名亲卫，已经从左侧那条最隐蔽的暗道切了进去。
这条路本就靠近地下水沟，湿滑阴暗，脚下偶尔还有血水与积水混在一处，气味难闻得很。
柳白衣刚走进去没多久，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指间夹着一粒药丸，轻轻一弹，药丸落地，并未变色，这才冷声道：“前面暂时没毒雾，可以走。”
墨渊护在萧绝前侧，视线始终不离前方转角。
几处本该有人值守的暗哨，此刻果然都已经没了声息。
墨渊低声道：“夜楼主的人，做事倒是干净。”
萧绝只淡淡应了一声：“继续。”
他们一路前行，几乎没遇上多少阻拦。
因为血池另一头，已经彻底乱起来了。
呦呦这边更是半点都没闲着。
小团子被阿木护在一处隐蔽石缝后，小小一团蹲得稳稳当当，骨笛一横，鼓起腮帮子便吹了一声。
笛声细而尖，在地下洞窟里绕了一圈，很快钻进了四面八方的裂缝与阴影。
下一瞬，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连响起。
成群的老鼠从沟渠和石缝里涌出来，灰压压一片，顺着石道四散乱窜。
几条毒蛇紧跟着滑出阴影，专往落单的守卫脚边钻。
洞顶的蝙蝠也像是得了令，呼啦一下从高处扑下去，直往人脸上招呼。
“啊——蛇！有蛇！”
“老鼠！哪来这么多老鼠！”
“灯！灯灭了！”
几盏壁灯被蝙蝠扑得来回乱晃，火光时明时暗，守卫本就被入口那边的战况扰得心神不宁，如今又突然被这些东西一冲，阵脚更乱了。
有教众一脚踩空，直接摔进水沟里。
还有人被蛇咬了一口，丢了刀就开始满地找解药。
“它们真把这里搅乱了。”
“当然啦。”
她又吹了一声骨笛，指挥鼠群往更深处散开：“去咬他们的鞋子，不要咬自己人哦。”
阿木：“这吩咐还怪细的……。”
没等他说完，呦呦已经摸出一小包药粉塞到他手里。
“阿木哥哥，谁来抓我，你就扬他脸上。”
三路人马同时推进中，修罗血池内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秦莽那边杀得最凶。
他本就是个越打越来劲的脾气，眼见对面人越涌越多，非但没收着，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来得好！”
一刀横劈出去，直接将冲上来的三人砍翻在地。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踩着满地血水，冲着对面勾了勾手指。
“就这点本事？还不够爷爷塞牙缝的！”
秦莽说归说，手下却半点不慢。
他一个人死死卡在最前头，硬是把佯攻打成了主战场。
而夜无痕，已经顺利摸到了地牢。
地牢入口藏在大石之后，若非有图，根本不可能想到这后头还有两层。
几个看守刚要转身，就被暗卫从背后抹了脖子。
夜无痕踢开石门，扑面而来的，是更重的一股血腥与霉味。
铁栏一排排排过去，里头黑压压关满了人。
老人、妇人、少年、孩子。
粗略一眼，竟有上百人。
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脸色惨白，手脚都被锁链磨出了血。
忽然见有人闯进来，先是一惊，紧接着便下意识往后缩，显然已经被折腾怕了。
有个孩子甚至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夜无痕站在牢门前，周身血气未散，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好人。
“别出声。”
地牢里顿时一静。
夜无痕又道：“我们是来救人的。想活命，就跟着走。”
暗卫飞快从看守身上摸了钥匙，开始一间间开锁。
咔哒、咔哒。
锁链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夜无痕站在最前头，迅速下令：“能走的先走，妇孺在中间，重伤的抬出去。两人守入口，三人去最里层，剩下的带路撤离。”
“是！”
听雨楼的暗卫做事向来利落，命令一下，整个地牢很快动了起来。
而萧绝这边，已经一路杀到了血祭坛外。
地上的石槽交错纵横，暗红的液体顺着槽口缓缓往同一个方向流。柳白衣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当场冷了几分。
“拿人血当水使，真是疯了。”
前方已能看见祭坛外门。
守在门外的几名教众，多半早已被外头接连不断的骚动扰乱了心神，连巡防都显得仓促。
萧绝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身形一闪，手起剑落，最前头那人连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墨渊紧随其后，长刀横扫，另一人应声栽倒。
最后一人转身想跑，就被柳白衣反手一把药粉扬了满脸。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满地打滚。
萧绝走到了祭坛大门前。
门没关死，留着一道极细的缝。
萧绝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他微微偏头，透过那道门缝往里看去。
只一眼，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祭坛中央，是一方巨大的血池。
血池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纹路，石槽里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汇进去。
而在那翻涌血水的正上方，竟悬着一颗黑色的心脏。
不大，却极其诡异。
它通体乌黑，表面布满暗红色血丝。每跳一下，血池便跟着翻涌一下。
墨渊顺着萧绝的视线看过去，神情也变了。
“那是……”
萧绝的手缓缓握紧了刀柄，眼底杀意一寸寸压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