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那枚七彩印记陡然大亮。
“呦呦——”
萧绝和顾薇薇同时出声,可已经晚了。
七彩流光灌入老谷主体内的瞬间,床榻上的人猛地一颤。
紧接着,就是更剧烈的抽搐。
老谷主肩头那道黑气顺着伤口往经脉里疯窜。
皮下筋络一会儿被七彩光照得清清楚楚,一会儿又被黑气压回去。
她的脸色时而惨白,时而发黑,额头冷汗涔涔,喉间溢出压不住的痛哼,连指尖都在发抖。
顾薇薇看得心口发紧,伸手就要把女儿拽开:“呦呦,松手!”
“别碰她!”柳白衣一步抢到床边,扣住老谷主的脉门,声音冷得发沉,“这时候乱动,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顾薇薇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白了。
柳白衣指尖压在脉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又一次掀开老谷主眼皮看了一眼,紧接着按住她心口几处大穴,停了几息,突然转头盯住那片乌黑的掌印,眸色一下沉了下去。
“不是蛊毒。”
药不然原本还想翻药箱,听见这句,动作猛地顿住:“什么意思?”
柳白衣一字一句道:“毒掌只是把东西送进去的幌子。她中的,是修罗花教的噬魂散。”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连萧绝的眸光都沉得发冷。
药不然骂了一声:“修罗花那帮疯子不是死绝了吗?”
“柳白衣冷笑了一下,眼里却没半点笑意,“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最擅长躲在死人堆后头喘气。”
他看着还在拼命输送力量的呦呦,语气比平时重了许多。
“噬魂散不咬血肉,专侵神魂。她肩上的伤只是表象,真正被缠住的是魂识。你往她肉身里送再多血脉之力,也只是拿自己的命去撞它。
撞得越狠,它反而钻得越深。”
呦呦小脸发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还是没松手。
“可是婆婆刚刚醒了。”她吸着鼻子,声音都哭哑了,“她刚刚明明看见呦呦了。”
她能感觉到。
婆婆体内那股死气,分明被她压下去一点点。
只要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点就行。
这时,九爷已经蹿上床沿,尾巴都炸开了。它盯着老谷主体内翻涌的黑气,声音又急又沉。
“小主人,快停下!”
“这是修罗花的噬魂散,得用万年寒髓先封住毒性,再一点点引出来。没有寒髓,你现在强用血脉,只会逼着它往骨头里钻,最后直接咬进心脉!”
柳白衣立刻接上:“它说得没错。”
这一下,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顾薇薇嘴唇发白,手都在抖:“那就去找,现在就去找——”
“来不及。”柳白衣咬牙道,“她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
可呦呦像是根本没听见。
“婆婆不能死。”
“呦呦要救婆婆。”
“呦呦一定要救婆婆!”
她眉心那枚七彩印记亮得越来越厉害,亮到几乎灼人。柳白衣只扫了一眼,心里便狠狠一沉。
“疯了。”他脸色发青,“她这是在燃血脉本源!”
萧绝眸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拉女儿。
可就在这一瞬,老谷主体内那股被逼得节节后退的黑气,像是突然被惹急了,轰然反扑。
只听一声极轻的嗡鸣,缠在祖孙俩掌心间的七彩光纹猛地一乱,一股浓得发黑的毒气顺着相连的手掌,直直冲进呦呦体内。
呦呦小身子狠狠一震。
下一刻,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胸口猛地一闷,“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呦呦!”
萧绝声音都沉了,伸手把人往回拽。
可祖孙俩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黏死了,七彩纹路缠着黑气,在她们掌间拧成一团,怎么都分不开。萧绝掌心内力一压,竟也只是震得那团光气一晃,根本拉不开。
顾薇薇眼睛一红,几乎想也没想,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握住母亲另一只手,将自己体内的力量尽数送了进去。
“你是我娘,她是我女儿。”
顾薇薇声音发哑,眼泪直掉,“不管什么东西,要咬就先咬我。”
一缕清润白光顺着她掌心没入老谷主体内。
瞬间,床榻之上成了一场硬碰硬的拉扯。
呦呦的七彩之力最霸道,像是非要把那团黑气撕开;顾薇薇的圣女之力则护住老谷主最后一点心脉,不让毒性再往里冲;黑色毒气被两边夹住,反而在经脉间翻滚得更凶。
三股力量彼此绞在一起,谁也压不过谁。
老谷主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时而绷紧,时而发颤,呼吸忽急忽缓,痛得连牙关都在打颤。
萧绝站在床边,手背青筋绷起,却头一回生出一种无处下手的无力。
柳白衣额角也出了汗,他连点老谷主数处穴位,想替她稳住一口气,指尖刚落下去,便被那股乱窜的毒气逼得眉头更紧。
“撑住。”他声音发冷,也不知是在说老谷主,还是在说那一大一小两个疯子,“谁先松了,这条命就没了。”
门外,墨渊几乎把刀柄攥变了形,来回走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下。
夜无痕靠着墙,脸色冷得像冰,耳朵却一直听着屋里的动静,一丝风声都没放过。
药不然抱着药箱蹲在门边,平日里那点散漫劲儿全没了,“我行医这么多年,头一回在门口干瞪眼。”
茸光蹲在角落里,眼睛都急红了,咬着牙不说话。
谁都想冲进去。
谁都清楚,这时候进去也帮不上。
屋里的气息已经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呦呦怀里一直缩着的小金,突然扑棱了一下。
它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胖乎乎的身子猛地一抖,化作一道细细的金光,“嗖”地钻进了老谷主体内。
“回来!”呦呦带着哭腔喊它。
可小金哪里肯听。
它是本命蛊,主人都快把自己烧没了,它再缩着,回头第一个没脸见祖宗。
小金一入体,那股翻搅的黑气果然像被扯住了一截。老谷主紧皱的眉头松了些,脸上的青黑也淡了几分,连胸口起伏都平稳了不少。
顾薇薇眼底骤然一亮:“有用!”
萧绝也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柳白衣的神色没有半点松缓,反而更沉。他清楚,噬魂散若真能靠蛊虫吞掉,就不会把人逼到这地步。
果不其然,不过几息,老谷主胸口便猛地一震。
下一刻,一道金光狼狈地从她口中冲了出来。
小金“啪”地一声摔在被面上,原本金灿灿的身子上缠满了黑气,连翅都扇不动了,气息微弱得随时都会断。
呦呦眼圈一下更红:“小金!”
可她还没来得及去碰,被小金刚刚刺激过的那团毒气,彻底疯了。
老谷主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那双眼里却没有半分清明,只剩下一层森森黑色。她喉间发出一声根本不像人的嘶吼,身体猛地绷直,几乎从床上弹起来。
“按住她!”柳白衣厉喝。
顾薇薇扑上去,死死抱住母亲肩膀,“娘!娘你看看我!”
可老谷主只挣扎一下,便重重跌回床上。
紧接着,眼、耳、口、鼻,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黑血。
那血一出来,顾薇薇整个人都抖了。
呦呦看见这一幕,也彻底慌了。
老谷主本就撑到了极限,又被那股毒气反噬了一次。
“不可以……婆婆不可以这样……”
她再想催动印记,却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下一刻,小团子身子一软,掌间那片七彩光芒终于散了。
整个人直直往后栽去。
萧绝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呦呦!”
她眉心的七彩印记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极淡的一线。小脸惨白,睫毛都湿着,呼吸轻得让人心慌。
顾薇薇也想扑过去,可母亲这边还在不停往外渗黑血,她像是被硬生生钉在床边,连分出第二只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边掉泪一边抓着母亲,整个人都在发抖。
柳白衣先探了探呦呦的脉。
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气,声音仍旧发沉:“她只是脱力,神魂暂时没伤着,没有性命之忧。”
这话并没让人真正松口气。
下一瞬,他去探老谷主的脉。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柳白衣闭了闭眼,还是把话说完了。
“若十日之内找不到万年寒髓,谁来都没用。”
“她必死无疑。”
屋里静得可怕。
药不然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实在找不到半句能安慰人的话。
顾薇薇握着母亲的手,肩背一点点塌了下去。
萧绝抱着昏迷的女儿,缓缓抬眼。
“墨渊。”
门外的人立刻应声:“在!”
“传本王令,调一切能调的人手,封锁南疆诸线,搜捕修罗花教派余孽。无论藏在山里,还是躲进江湖暗巷,挖地三尺,也给本王把人揪出来。”
“是!”
“夜无痕。”
黑衣男人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属下在。”
萧绝眸色森冷:“听雨楼所有暗线,全开。查修罗花近二十年的踪迹,查他们的巢穴,查他们的人脉。”
“是。”
“药不然。”
“把万年寒髓的消息放出去。”萧绝一字一句道,“钱、药、地盘、人情,本王都给。”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再传信萧澈,沿路打点,护送老谷主,一路北上,极速进京。”
屋里众人心头都是一震。
“万毒谷,缺医少药,目前局势内忧外患,不宜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