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看看那只浑身亮晶晶的大鸟，又看看自家爹爹，小声道：“爹爹，它一直在看呦呦呀。”
下一瞬——
一道七彩光芒，猛地自呦呦眉心迸了出来！
那光不刺眼，却明亮得惊人，像一朵骤然绽开的七色花，顷刻间照亮了整座冰室。
冰壁上的寒光被映得流转不休，连高台上的万年寒髓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柳白衣瞳孔微缩，脱口而出：“万蛊之源……”
萧绝也怔了一瞬，下意识将呦呦抱得更紧。
可更让人意外的，还在后头。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冰晶凤凰，在看到那道七彩光芒的刹那，竟生生停在了原地。
它那双冰冷的兽瞳里，杀意一点点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很明显的茫然、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恍惚。
像是看到了什么多年未见、却早已刻进骨血里的东西。
冰室里一时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呦呦捂着眉心，愣愣地和它对视。
此刻从冰晶凤凰身上传来的，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种要把他们全都撕碎的凶意了。
那是一种很旧很旧的情绪。
呦呦眨了眨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嘴巴比脑子更快一步。她试探着伸出小手，软软地开口：“大鸟鸟，你好漂亮。你认识祖奶奶吗？”
这句话一出，冰晶凤凰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连翎羽都跟着微微颤了颤。
萧绝手中的剑几乎瞬间握紧，正要上前，呦呦却抓住了他的袖子，回头小小声地道：“爹爹，先等等。它没有凶呦呦。”
萧绝盯着那只冰晶凤凰，眉心压得很沉。
可到底还是没有立刻出手。
冰晶凤凰低低鸣了一声，声音和方才那一声清唳完全不同，不再凌厉，反倒有些低哑。它缓缓低下高贵的头颅，一步一步走到呦呦面前。
就在众人神经绷到极致的时候，冰晶凤凰终于停下。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张口。
它只是微微偏头，用尖喙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呦呦的眉心。
那一下，轻得像雪落下来。
可呦呦脑子里，却像忽然炸开了一道雷。
无数画面一股脑儿涌了进来——
她“看见”了千年前的极北冰原。
风雪很大，天地都是白的。一只还未长成的冰晶凤凰倒在雪地里，翅骨被黑色骨钉贯穿，周围是一圈阴邪诡异的阵纹，黑气缠在它身上，几乎要将它一点点吞掉。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子踏雪而来。
她眉心同样有一道七彩印记，眼神很静，掌心却全是血。她蹲下身，亲手拔出了那根骨钉，又以血为引，以蛊息为光，将缠在小凤凰身上的黑气一寸寸逼了出去。
那是初代圣女。
也是呦呦血脉最初的源头。
画面再一转，小凤凰终于活了下来。
它围着那位圣女转了好几圈，最后伏在她面前，以心头血落地，画出一道古老的誓纹。
一道低沉又庄重的誓言，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直接撞进了呦呦耳朵里。
“今受圣女再造之恩，冰晶凤凰一族，以血为契，以骨为誓。”
“自此以后，凡圣女血脉所至，吾族世代守护，永不背叛。”
“若违此誓，血脉俱断，冰魂不存。”
誓言落下，冰雪震动。
而后是一代又一代冰晶凤凰在风雪中出生、长大、守在这片冰原深处。那道誓言也像烙印一样，一代代传进血脉里，直到今天，被呦呦眉心那道七彩光重新唤醒。
画面戛然而止。
呦呦身子一晃，脸色白了白。
萧绝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发沉：“呦呦！”
呦呦回过神来，先是呆了两息，随即眼睛亮了一下，抬手指着冰晶凤凰，认真道：“爹爹，它不是坏鸟鸟。它家祖宗以前被祖奶奶救过！”
萧绝：“……”
墨渊：“……”
药不然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这都能认亲？”
柳白衣却没理他，他盯着呦呦眉间还未彻底散去的七彩光，眸底难得多了几分凝重。
“不是认亲。”他缓缓道，“是血脉誓言。”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冰晶凤凰忽然往后退了几步。
它站定后，收拢双翼，缓缓俯下头，一侧翼尖贴地，额心几乎垂到了冰面上。
那姿势极其古老，也极其庄重。
不是示弱。
是臣服。
是守护一族面对旧主血脉时，刻在骨子里的礼。
冰室里安静得厉害。
众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都没说出话来。
刚才还一副要跟他们拼命的上古凶兽，转眼之间，竟对着一个三岁奶团子低了头。
药不然用力揉了揉眼睛，小声道：“我是不是冻出毛病了？要不谁打我一下，我确认确认。”
柳白衣淡声道：“你没看错。”
墨渊握刀的手缓缓松开了些，目光却还是牢牢落在冰晶凤凰身上，不敢有半点大意。
至于萧绝，神色更复杂。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团子，又看了看前头那只行着臣服之礼的冰晶凤凰，半晌都没说话。
他家这个小东西，平时能拐蛇拐蛊虫也就罢了。
如今连神兽都能拐了？
偏偏呦呦自己一点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见大鸟鸟不凶了，立刻高兴起来，伸着小手拍了两下：“大鸟鸟，你愿意帮呦呦吗？”
冰晶凤凰抬起头，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
随后，它张开一侧翅膀，朝高台上的万年寒髓指了指。
动作再明白不过。
那意思是——可以取走。
呦呦顿时眼睛一弯，转头就跟萧绝报喜：“爹爹！它答应啦！大鸟鸟说，可以拿那个蓝蓝的宝贝！”
药不然忍不住道：“还真让她谈成了……”
柳白衣已经快步上前两步，盯着高台上的万年寒髓，声音都比平日里快了些：“王爷，取吧。”
萧绝点头，将呦呦先交给墨渊。
呦呦趴在他怀里，还不忘给自家爹爹鼓劲：“爹爹加油！”
萧绝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提气掠上高台。
高台四周的寒气比下方重了数倍，他脚下一落，鞋底便结了一层薄霜。万年寒髓近在眼前，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像一团凝固了千万年的寒光。
萧绝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取出柳白衣先前备好的寒玉盒，放在手边，这才伸手将寒髓握住。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刺骨寒意猛地顺着掌心钻了进来。
那寒意来势极快，几乎像无数细针顺着经脉往上扎，不过眨眼工夫，他的手背上就覆了一层薄冰，连指节都隐隐发白。
下方的呦呦一下急了：“爹爹的手手白啦！”
萧绝没应声，只是眉峰压低，生生把那股寒意压了下去，转手将万年寒髓放进寒玉盒中。
盒盖“咔哒”一声合上。
四周那股逼人的寒意，才总算收敛了一些。
柳白衣明显松了口气：“成了。”
萧绝拿着寒玉盒飞身而下，刚落地，呦呦就扑腾着要过去看他的手。
墨渊只得把人往前送了送。
小团子两只手捧着萧绝那只发冷的手，认真吹了两口气，像哄孩子一样：“呼呼就不疼啦。”
萧绝垂眸看着她，眼底那点冷意散得干干净净：“嗯，不疼。”
呦呦这才满意，转头又去看冰晶凤凰。
冰晶凤凰也在看她。
它定定望了呦呦片刻，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唳。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带杀机，反倒像某种告别。
随后，它双翼展开，在冰室中盘旋了一圈。冰蓝色的羽光洒下来，映得整间冰室都亮了一瞬。
等飞到高台上方时，它的身形忽然开始变淡，化作一道纯净的冰蓝流光，直直没入了万年寒髓原本所在的那处凹槽。
众人都是一愣。
呦呦睁圆了眼：“大鸟鸟？”
凹槽中，寒光轻轻一颤。
紧接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巨蛋，缓缓浮现了出来。
蛋壳晶莹剔透，里头像有极淡的蓝光在流转，安安静静地伏在那儿，像把整间冰室最后一点灵气都锁进去了。
药不然看得直咋舌：“它……它把自己变成蛋了？”
柳白衣抬头看着高台，眸色微动，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变成蛋。”他说，“是封存。”
呦呦仰着脑袋，满脸新鲜：“大鸟鸟变成蛋了？它要睡觉吗？”
柳白衣沉默了一下，到底还是放缓了语气。
“它将自己的生命精华和涅槃之力封进了里面，等着新的生命诞生。”他看向呦呦，“这颗蛋，是它留给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