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看了眼石棺,淡声道:“墨渊,看住人。”
“是。”
墨渊抬脚就把还想往前探的金算子踹回了石阶边,一只手按着他肩膀,压得他半点都动不了。
另一边,夜无痕守着那邪术老者,刀锋垂在袖侧,没什么表情,但谁都看得出来,只要那老东西敢动一下,他就能当场送人上路。
药不然蹲在金算子旁边,笑眯眯道:“老实点。待会儿真开出什么了,你远远看看就行,别再一激动,扑过去抱着人家的祖宗喊缘分。”
金算子:“……”
柳白衣已经绕着石棺走了一圈,冷淡开口:“棺外无毒,没新布的机关。”
阿木也点头:“鼠王说,下面安静,没有绳子,也没有会跳出来的东西。”
呦呦认真补了一句:“也没有会咬人的小怪物。”
萧绝抬手按上棺盖,侧目看了顾薇薇一眼:“你站我身后。”
顾薇薇没退,只是往他身侧靠了半步:“我看得见。”
萧绝没再说什么,只低低嗯了一声。
下一刻,他掌下内力一震,厚重棺盖发出一声沉闷声响,缓缓向一侧移开。
石屑簌簌落下。
一股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朽气息迎面扑来,冷得人呼吸都顿了一下。可那味道里,又夹着一缕很淡的檀香,像是当年下葬时燃过的安魂香,隔了三百年,竟没散尽。
呦呦捂了捂小鼻子,小声道:“这个棺材,闻起来像坏掉的木头加香香。”
药不然低声接道:“形容得还挺准。”
棺内的东西,也在火光下彻底显露出来。
里面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保存得极完整,骨架宽大,肩背开阔,依稀能看出生前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上残留着古旧服饰的痕迹,虽早已失了颜色,却不难看出曾经的庄重体面。那具骸骨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势很安静,像是死前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而他的手中,正紧紧握着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玉佩通体碧绿,色泽沉润,即便在棺中放了数百年,也不见半点黯淡。其上龙纹盘踞,刻得极细,边缘磨得圆润,显然曾被人长久贴身戴着。最正中的地方,是一个古朴沉稳的“叶”字。
顾薇薇的呼吸猛地一滞。
龙纹玉佩。
他们追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甚至因此一路进了矿洞、闯了地宫、撞上金算子和那个邪术老者——如今,这东西就安安静静地躺在眼前。
金算子眼都红了,下意识往前一挣:“玉佩!那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渊一把按回去,按得脸都贴上了地。
“闭嘴。”墨渊沉声道。
呦呦探着小脑袋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小声问顾薇薇:“娘亲,这是我们家的玉玉吗?”
顾薇薇没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具骸骨。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陌生。分明只是一具早已无声无息的白骨,可她看见的第一眼,心口就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发紧,发酸,又说不出缘由。她不知道这份直觉从何而来,却莫名笃定——棺中这个人,和她有关系。
不是一笔带过的“叶家先人”。
而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先祖。
萧绝注意到她神色,声音放低了些:“你若想缓一缓,就先——”
“不用。”顾薇薇摇头,目光仍落在棺中,“我能行。”
萧绝看着她,没再劝,只抬手从骸骨旁边取出那封金箔遗书。
金箔并未腐坏,展开时还有轻微的脆响。上面的字是以利器刻成的,笔画深且稳,隔了三百年依旧清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萧绝垂眸扫了一遍,嗓音低沉平稳,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吾乃叶氏第二十七代家主。三百年前,叶氏山庄突逢大变,族中上下死伤惨重。吾奉命携天机眼离庄,以保叶家根基不断。”
念到这里,药不然的神色已经敛了起来,连金算子都不敢再乱动,只竖着耳朵听。
萧绝继续往下念。
“然途中连遭截杀,身受重伤,至此已知命不久矣。天机眼不可落于外人之手,故另择秘地藏之。藏宝之处,尽刻于龙纹玉佩之上,以待后世叶家血脉来寻。”
顾薇薇垂在袖中的指尖慢慢收紧。
原来如此。
难怪金算子拿着玉佩折腾这么多年,也只是找到这座地宫,真正的秘密,却始终没能打开。
因为龙纹玉佩从来不只是叶家的信物。
它本身,就是一张藏宝图。
萧绝目光扫到最后几行,停了一瞬,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天机眼,非叶家血脉不可触碰。若后世有叶家后人至此,当以鲜血滴于玉佩之上,方可显现藏宝地图。切记,切记。”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安静。
药不然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难怪。金算子挖了这么久,原来最关键的一步,不是找地方,是找人。”
金算子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叶家这群祖宗能把后路留到这种地步。
入口给了,地宫给了,连棺材都给你挖到了,偏偏最后还横着一道血脉门槛。不是叶家后人,你看得见摸得着,就是拿不到。
药不然看了他一眼,笑得十分不客气:“这就叫,白忙活。”
柳白衣难得没呛他,只淡淡道:“叶家既能守住天机眼几百年,自然不会给外人占便宜的机会。”
顾薇薇上前一步,对着棺中骸骨郑重行了一礼。
“晚辈顾薇薇,叶家后人,惊扰先祖安眠,得罪了。”
说完,她才伸手,轻轻将那块龙纹玉佩从骸骨手中取了出来。
玉佩入手微凉。
她指腹擦过那个古朴的“叶”字,眼眶忽然就热了。
明明一路走来,她已经见过太多叶家的旧痕,也猜过无数次自己和这场旧案究竟有着多深的关系,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有种“回到叶家”的感觉。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玉佩边缘,顾薇薇自己都怔了一下。
呦呦仰着小脸看她,立刻着急了,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娘亲,不哭呀。”
顾薇薇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没事。”
呦呦看看玉佩,又看看她,突然想起刚才萧绝念的遗书,眼睛一下亮了:“娘亲,滴血!滴血!祖爷爷写啦,滴血就有图,就能找到宝贝了!”
一句“祖爷爷”,把药不然说得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连顾薇薇都被她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冲淡了些情绪,唇角轻轻动了下。
萧绝站在她身侧,低声问:“可以吗?”
“可以。”
她没有犹豫,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很快冒出来,鲜红的一点,落在碧绿玉佩上,颜色分明得刺眼。
下一瞬,异变陡生。
那滴血刚落上去,竟没有滑开,也没有停留,而是像被玉佩整个吸了进去。原本沉静的龙纹骤然亮起,一道道细密的绿光顺着纹路迅速游走,转眼便爬满了整块玉佩。
呦呦“哇”了一声,眼睛都睁圆了。
药不然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还真开了。”
玉佩从顾薇薇掌心微微浮起,悬在半空,随即爆发出一阵极盛的光芒。那光并不刺人,却亮得惊人。
无数细细的光线从玉佩中延展出来,在众人眼前迅速交织,竟缓缓构成了一幅立体地图。
不是画在纸上的死物。
而是一座缩小的、活生生悬浮在空中的地下宫殿。
石门、回廊、正殿、偏殿,甚至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都被一笔一笔勾勒得清清楚楚。连先前走过的矿道,也像细线一般,在地图边缘蔓延开来。
金算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喃喃道:“原来……原来真是这样……”
墨渊手上半点没松,直接把他按得更低了些:“再看,眼珠子给你挖了。”
金算子立刻闭嘴。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
地图最中央,正是这座地下宫殿。而在宫殿下方,竟还有一层被单独勾勒出来的空间。
那地方比眼前地宫更深,也更隐秘,像是被整座宫殿死死压在下面。最中心的位置,有一点极亮的光,正静静闪烁。
顾薇薇抬眼,和萧绝对视了一下。
柳白衣眉梢微动:“下面还有一层密室。”
药不然忍不住道:“藏得够深。地宫下面再压密室,这是生怕别人找得太顺利。”
阿木仰头看着那团光,挠了挠头:“东西在更下面?”
呦呦已经很会举一反三了,立刻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石砖,小奶音里满是新鲜:“那是不是要把地板板打开?”
萧绝抬眸,看着那幅悬在半空中的地图,声音沉稳而笃定。
“天机眼,就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