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剑则横在他脖子上,剑锋贴着皮肉,冷得他牙关都在打颤。
“王、王爷饶命……”金算子跪在地上,声音发虚,连头都不敢抬。
萧绝垂眸看着他,神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王问一句,你答一句。”
金算子忙不迭点头:“是,是。”
萧绝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盯上叶家的东西。”
金算子喉结滚了滚,眼珠子下意识转了一下,刚张嘴想打个马虎眼:“小人、小人只是听说——”
话没说完,药不然已经笑眯眯地蹲了下来。
“只是听说?”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玉瓶,慢悠悠拔开瓶塞,“巧了,我这儿也有个专治‘只是听说’的好东西。”
一条细如发丝的红色小虫从瓶口探出头来。它在药不然指尖轻轻一蜷,随即又抬起半截身子,动作慢吞吞的,却看得人头皮发麻。
金算子脸色“唰”地白了。
药不然冲他一笑,语气十分和气:“认识么?不认识也没关系,我现给你介绍。这叫真话蛊,钻进你脑子里以后,你这张嘴就会非常懂事。你想撒谎,它不答应。”
说着,他还把那只红虫往前送了送。
“放心,不怎么疼。就是钻进去的时候会有点痒,过后你可能会觉得自己脑子里多了个东西。哦,也可能会少点什么,这个不好说。”
金算子:“……”
药不然这话还不如不说。
一旁的呦呦看了看,立刻觉得不能输,也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扒拉出一条黑乎乎的小虫。那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圆滚滚的,背上还带两点浅色花纹,看着甚至有点滑稽。
可她捏着那虫子,语气却奶凶奶凶的。
“叔叔,我这个叫开心虫。”呦呦眨巴着眼,小脸写满认真,“你要是敢撒谎,它就会让你一直笑,一直笑,笑到肚子疼,笑到说不出话,笑到死哦。”
她说完,还很贴心地补了一句。
“死掉之前也停不下来的那种。”
药不然侧头看她,发自肺腑地赞了一声:“高啊。”
柳白衣站在旁边,眉心微抽,淡淡道:“笑到断气,我不救。”
呦呦立刻点头:“那就不救啦。”
金算子看看药不然手里的红虫,又看看呦呦手里的黑虫,只觉得这群人没一个正常的。
大的不好惹,小的更吓人。
萧绝的剑锋往前送了半分。
脖颈一疼,细细一道血线渗了出来。
“本王耐心有限。”萧绝声音很淡,“你可以选,是先说,还是先让虫子进去再说。”
金算子的心理防线“哗啦”一声全塌了。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几乎趴下去,带着哭腔:“我说!我说!别让它们过来!我什么都说!”
药不然不耐烦地把红虫收回去:“早这样不就好了。”
呦呦捧着自己的开心虫,也很失望:“它还没有开始开心呢。”
金算子:“……”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虫子到底怎么开心。
顾薇薇站在萧绝身侧,看着跪成一团的金算子,声音微冷:“先说你的身份。”
金算子哆哆嗦嗦道:“我、我本名金万两,是万宝楼的旁支子弟。”
药不然一听就乐了:“金万两?名字倒是很诚实。”
金算子哪敢接话,只能继续往下说:“我自小便不喜经商,对账册、田庄、铺子都提不起兴致,偏偏痴迷各种古籍异闻、山海志怪,尤其是那些寻宝的传说。什么古墓、遗迹、秘藏,只要书上提到,我都想去找一找。”
“后来成年了,家里给了我一笔分家银子,让我安分过日子。可我……可我不甘心。我拿着那笔银子,招揽了一些会探脉、辨穴、破机关、盗古墓的人,自己组了个班子,叫‘寻宝人’。”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些,自己也知道这事不怎么光彩。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上古遗迹和失落秘藏。越找,我越觉得那些传说并非空穴来风。许多古书里提到的东西,真的有迹可循。”
顾薇薇盯着他:“多年前,你为什么去万毒谷?”
金算子连忙道:“我在一卷残旧古册里看到记载,说万毒谷附近藏着一处上古秘藏,我就带人去了。那地方毒瘴重、路又难走,我折了不少人进去,宝藏却没找到。”
说到这里,他咽了咽口水。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我们在一处石室里,发现了叶家的标记。”
顾薇薇眼神微沉,没说话。
金算子不敢看她,只能低着头继续交代。
“我当时还不知道叶家到底守着什么,只知道那线索一路断断续续,最后都落在叶氏山庄身上。于是我便顺着线索,竟找到了万毒谷,暗中盯了许久,后来趁夜潜入,翻了几处密室和山洞,最后在一处暗格里找到了龙纹玉片。”
“偷的?”顾薇薇冷声道。
金算子额上直冒冷汗:“是……是偷的。”
药不然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说得还挺委婉,你那叫偷鸡摸狗。”
金算子没敢反驳,声音更虚:“那块玉片表面看着只是普通信物,可我拿回去后研究了很久,才发现夹层里藏着地图。地图所指,正是黔南夜郎古国的旧址。如今这一带矿脉纵横,地势早变了许多,但大方向没错。”
萧绝道:“所以,你就带人来了这里。”
“是。”金算子点头如捣蒜,“我带着人一路找到了夜郎古国遗址,在那附近挖了很多年。后来才发现,真正的入口不在地上,而是在这片废弃矿脉下面。顺着玉片上的暗纹和地势指引,我们才慢慢把这座地下宫殿挖出来。”
他越说越急,生怕说慢一步,脖子上的剑就会送进去。
“刚开始我以为这里只是夜郎王室留下的陪葬地,结果越往里挖越不对。宫殿的布局、纹样、机关、石刻,都跟寻常王陵不同。后来我找到几块保存完好的石板,又请人一点点译了上面的古字,才知道这地方真正藏着的,不是金银,不是珠宝,而是……天机眼。”
听到这三个字,顾薇薇眸光微动。
萧绝神色未变,指尖却微微收紧了剑柄。
药不然挑眉:“说清楚。归墟是什么,天机眼又是什么。”
金算子不敢隐瞒,连忙道:“石板上的记载说,归墟是上古神魔大战后的葬地。那场大战之后,无数神魔的尸骸、残魂、力量,尽数埋入归墟。那里藏着世间最可怕、也最诱人的东西。”
药不然听得“啧”了一声:“你这故事越说越大了。”
“我没有撒谎!”金算子急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古字我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绝不会错!上面写得很清楚,归墟并非凡人能入之地,若无钥匙,强行开启,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顾薇薇问:“钥匙就是天机眼?”
“对!”金算子立刻点头,“天机眼,就是打开归墟之门的钥匙。”
他说到这里,眼里竟不由自主地又浮起一点狂热,只是下一刻撞上萧绝那双冰冷的眼,立刻又把那点贪婪压了回去。
“叶家世代守护天机眼。这是叶家的至宝,也是叶家最大的秘密。传说它能看破虚妄,洞察天机,世间阵法、迷障、伪装,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而且……”金算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它不只是钥匙,它本身也是一件极其强大的神器。石板上说,持有天机眼者,可窥真伪,定灵脉,破生死界中的重重虚妄。若真能把它彻底掌握——”
“你就想用它打开归墟。”萧绝淡声打断。
金算子声音一顿。
萧绝看着他,眼神比剑还冷。
“再从归墟里,把那些所谓神魔遗骸和力量据为己有。”
金算子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点了头。
“是……”
这一声落下,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药不然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野心不小啊,金老板。你一个找宝的,倒把天下都算进去了。”
金算子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道:“我找了二十多年,花了无数银钱,死了无数人,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既然天机眼能打开归墟,归墟里又藏着那样的力量,我为什么不能拿?”
他话音刚落,萧绝剑锋一抬,直接在他颈侧压出一道更深的血痕。
金算子吓得一激灵,立刻改口:“不、不该拿!我不该拿!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痴心妄想!”
呦呦站在一旁,小声但清楚地下了结论:“他不止偷东西,还想抢全天下哦。”
药不然十分赞同:“总结得很到位。”
顾薇薇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落在正殿中央那口巨大石棺上。
“你凭什么断定,天机眼就在那里面?”
金算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身子明显缩了一下。
那口石棺他盯了太久,盯到如今只要看一眼,心里都又怕又热。
“是推断,也是对照出来的结果。”他低声道,“这座地宫里的壁文、纹路、机关走向,我看过无数遍。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正殿中央。尤其是这口石棺——”
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向那具被火光照亮的石棺。
“棺上的修罗花图案,与叶家的古印是一脉相承的。整座宫殿的气口也都压在这里。再加上壁文里提到的‘守目’之意,我反复推算过,天机眼……就在那具石棺里!”
众人齐齐看向石棺。
石阶上还散着兵器和断裂的骨片,火把却依旧烧着,将那口石棺映得格外清楚。
棺身厚重古老,四角稳稳压地,棺盖边缘已被撬开一半,上头密密麻麻的修罗花纹像活的一样盘绕其上。
那里,真的藏着叶家的终极秘密吗?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连药不然都难得安静了下来。
墨渊沉默地守在一旁,夜无痕则将那个半死不活的邪术老者彻底制住,免得再生变故。
阿木吃了药后缓过来不少,正老老实实站在呦呦旁边,见大家都不说话,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顾薇薇一步步走上前。
她站到石棺前,目光落在那些修罗花图案上,指尖微微发抖。
这一路追来的线索,叶家的旧痕,地下宫殿,龙纹玉佩,所谓归墟,还有如今近在咫尺的天机眼,像是突然在这一刻全都落到了实处。
她心里有些紧,也有些沉,却又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因为她清楚,这石棺里若真有天机眼,那不只是宝物那么简单。
那是叶家守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
也是叶家被卷进这一切的根源。
正出神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顾薇薇侧头,撞进萧绝的目光里。
他的神情依旧沉静,掌心却很暖。
“不管里面是什么,”萧绝低声道,“我们一起面对。”
只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却莫名让人心里安稳了几分。
下一刻,另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也塞进了她掌心。
“娘亲别怕,呦呦保护你!”
她说完还挺了挺小胸脯,像是只要顾薇薇点头,她立刻就能扑上去把整口棺材都护住。
顾薇薇低头看着她,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方才那股沉沉压在心口的紧张,也被这一大一小分去了大半。
火光轻轻晃动,映在三人交握的手上。
而那口布满修罗花的石棺,就静静立在他们面前。
叶家的终极秘密,也许就在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