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白听不懂,只觉苏姐姐说的话很深奥,但还是坚定点头,“想,苏姐姐,我不想再当傻子了,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是父母手中掌中宝,从小被捧在手中护着,养的没心没肺,被人算计了也只会偷偷躲起来哭。
但父母年纪大了,又能护她多久,那个所谓的大哥靠不住,她得自己立起来。
苏暖暖眼里笑意更深,“还不算笨,你想学我就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今后不准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尤其是江瑜,能做到吗?”
江静白脸色一白,低下头,捏紧衣角,“你看出来了?”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苏暖暖双手环胸,懒懒靠在墙上,“你看他的眼神太明显了。”
江静白眼里盈润,水光浮动,自嘲笑了笑,大方承认。
“是,我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可他眼里从来没有过我的身影,我决定放弃了。
苏姐姐,我答应你!”
知青们在院子了忙碌,有的挑水,有的砍柴,王大春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井井有条。
没人在意墙边说话的两个少女。
少女怀春,情伤落泪。
苏暖暖叹息,抬手为她擦去眼角泪珠。
“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等你足够耀眼,你想要的会自动来找你。”
现在的江静白不明白,几年后,当她以苏氏集团首席执行CEO的身份站在高台上时,才明白苏暖暖这句话的意义。
院中炊烟袅袅,负责做饭的老知青煮了一大锅玉米碴子粥,简简单单抄了些时令蔬菜,没有肉,蔬菜里也没什么油水。
一群人端着碗,一个个盛了碗玉米粥,围着桌子上的唯一一盘菜吃了起来。
菜炒的齁咸,吃一口能下半碗粥,一群人吃完,一盘菜才见底。
苏暖暖端着半碗粥,面无表情扒拉着,心里暗暗想,她是来退休享福的,不是来忆苦思甜,得想个法子单独开火才行。
可这些人太和善,让她连闹起来的借口都没有。
哎,愁,如果是全员恶人还好,最起码她杀起来不会愧疚。
闷头喝完一碗粥,唐班长抹抹嘴说,“新知青的人口粮下来了,等会儿你们自己去厂部拉,今天这顿算借大家的,明天还上就行,以后吃饭和大家一样,轮流做饭,粮食按人头拿。”
每个人的粮食都是定量的,借给别人吃,他们就得挨饿。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苏暖暖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入口中,驱散了嘴里齁咸的苦涩味。
这种饭吃一顿两顿没关系,长时间吃那就是在慢性自杀。
“是不是不习惯?”一个年龄稍大的女知青笑着走过来,神神秘秘从兜里拿出一颗青苹果,趁人不注意,忙塞到她手里。
“这里条件再好也不比城里,吃不惯不奇怪,我看你只吃了一口菜,喝了半碗粥,晚上肯定饿。”
苹果皱巴巴的,像是放了好久。
苏暖暖握着苹果,心口滞了一瞬,漆黑的眸子直直看过去,“为什么帮我?”
上辈子她被人踩在脚下践踏,自小就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饭,想得到,就要付出代价。
宋晓荷愣怔,看着少女防备的眼神,脸上露出怜惜,“帮人没有为什么,只不过是自己淋过雨,也想为别人举把伞而已。”
她举起手,停在她头顶,犹豫了会儿又放下,“我有个妹妹,和你差不多大。”
她眼神放空,出神看着远处,“可她没你幸运,下乡去了山村,三年没有消息,送回来的只有她的骨灰盒。”
宋晓荷低头擦了擦眼角,唇角扯起悲戚的笑,“看到你,我就想到了她,放心吃吧,有防备心是好事,但处处提防的人生,太苦了。”
苏暖暖拿着苹果,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歪了歪头,古井无波的眼里流出好奇。
相信别人么?
红唇勾起,仿佛初入人世的小狐狸。
“那就试试吧。”
“暖暖,快来,咱们去场部领粮食去。”王大春在院门口挥手喊。
“来了。”
苏暖暖把苹果放进口袋,动作小心,仿佛藏起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门口,新知青们已经几乎全到了,除了胳膊废了的郭秀云。
见她来了,王大春拉住她,兴奋道:“我还没去过场部,听说可气派了。”
北大荒建设这么多年,成了国家的重要粮仓。
1969年四月基建队在这里建成1400平米办公大楼,是深基石结构的平房。
苏暖暖看过相关资料,心里对场部办公室没有很大期待感。
含笑听着知青们叽叽喳喳的说话,一路走过去,四周麦浪翻滚,在夕阳的映衬下荡出璀璨金光。
走了二十分钟,几人停在一座肃穆的院子外。
斑驳的砖石上侵染着岁月的痕迹,红砖,绿瓦,占地面积很大,地面是水泥路,中间有个圆形花坛,上面树立着伟人石像。
几人来的晚,场部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
守门的大爷看到他们,板着脸从里面出来,“你们就是今天新来的知青?怎么来这么晚,你们的车呢?”
“车?”陈卫东抓抓头发,不好意思道:“我们哪有那金贵东西。”
大爷吸了口土烟,白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没车你们来干啥?”
“搬粮食啊。”
知青们一脸理所当然。
大爷吐了口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指了指院子里墙角的粮食。
“搬吧。”
知青们扭头,顿时傻眼。
“这……这么多?”
大爷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一人一个月四十五斤口粮,搬吗?”
知青们觉得脸有点疼。
一人四十五斤,八个人,就是三百六十斤。
这他们怎么背?他们只有三个男的,算下来,一个人得背一百二十斤。
江瑜转身进去,扛起两袋粮食,“静白的我拿,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
江静白咬唇,拉住袋子一角,“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
她答应过苏姐姐,从此不再把男人看作全部。
忽然身后探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按住她的手。
苏暖暖在她耳边轻语,“不让你把男人当做全部,没说不让你把男人当牛马。”
江静白愣愣松开手,“……”这样做对吗?
但……感觉好像还不错。
王大春撸 起袖子,“暖暖的交给我,你们自便。”
弯腰,一手抓起一个,轻松抗在肩上。
“暖暖,咱们走吧。”
苏暖暖拉着江静白在后面跟着。
剩下两个男人和文静看着地上的四袋粮食面面相觑。
“现在咋办?”
“他们还是人吗,一人两袋,这就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