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房门吱呀打开一条缝隙,王大春和江静白头叠头悄悄往外看。
见真是苏暖暖回来,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两人齐齐长松一口气,拍拍胸口。
“我的天,可算回来了。”
不是她们不讲义气,而是这些知青太热情,人家也不动手,只好奇问,一人一句,问的她们耳朵都快聋了。
苏暖暖抬手,一股上一世在科研界养成的无形威压从她周身蔓延。
嘈杂声骤停。
知青们感觉又看到了高中时期的教导主任,刻入灵魂深处的惧怕,让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挺直腰背,立正站好。
苏暖暖满意勾唇,“今天去镇上,买了点东西,那些是牛骨,大家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知青们错愕,牛骨?
三大袋子的牛骨头?
供销社的骨头刮的比狗啃的都干净,一般没人要。
苏知青疯了吗?
买就算了,还一下买这么多。
一个个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苏暖暖斜眸睨向宿舍门缝后的两个脑袋,手指勾了勾,“不吃冰棍了?”
“吃!”王大春眼前一亮,一把拉开房门,一阵风似得冲到苏暖暖身边,笑呵呵接过她手里的冰棍。
扔给江静白一个,犹豫了会儿,又塞给江瑜一个。
“吃吧,刚刚你也帮忙了。”
五个冰棍,分出去三个,剩下两个给了苏暖暖。
王大春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满足闭眼,嘻嘻哈哈咀嚼了几口,咽下后才说。
“王师傅送完东西就回去了,给你留了个纸条,说以后需要就找他。”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苏暖暖接过,看了眼。
是一串电话号码。
挑了挑眉,把纸条装起来。
冰块在手里融化,苏暖暖看了眼往下滴水的冰块,又看了眼围在一旁的人群。
分不均,给谁都会得罪人,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那就谁都不给,她自己全吃了。
撕开包装纸,三两口吃完一个,唇瓣被冰的殷红水润。
正想吃下一个,忽然一支手伸出,从她手中抽出冰棍,好听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不能吃太多,这块,我的。”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撕开包装纸,
禁欲薄唇咬下和他气质不符的冰棍。
白皙锋利的下颚随着咀嚼,划过好看的弧度。
一众女知青看迷糊了,隐隐响起一阵阵吞咽声。
夭寿了,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这么渴望吃一块冰棍。
好渴……
王大春咬住木棍,眼神在苏暖暖和陆明渊之间来回转悠,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对劲哦。
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怎么看都不像刚刚认识。
手肘怼了怼身侧的江静白,挑了挑下巴,示意她向前看。
江静白疑惑,“怎么了?”
王大春一脸吃瓜样,“你就没看出点什么?”
“什么?”江静白文静吃冰棍。
嗯,没想到这里的冰棍还挺好吃,凉凉的,清甜爽口。
王大春扔了小木棍,恨铁不成钢瞟了她一眼,“灯泡似得俩眼,咋只会当摆设,不会看。”
“你没看那俩,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俏可人,两人间的气氛黏黏腻腻的,甜的发齁。”
江静白揉揉眼,使劲看了两眼,“有吗?俩人挺规矩啊,手都没拉,你从哪看出来齁甜的?”
王大春白了她一眼,无奈叹息,“众人全醉,我独醒,孤独啊。看来这瓜只能我自己吃了。”
江静白面色古怪,“神经。”
走到苏暖暖身边,发愁看着三大袋骨头,“苏姐姐,这些东西怎么办呀?天这么热,放到明天,估计得臭。”
苏暖暖大手一挥,“都煮了,今天晚上大家都吃骨汤面。”
老知青们眼都绿了,不管有没有肉,但骨头好歹有些油水。
一个个喜笑颜开,兴奋大喊:“苏知青大气,我去烧火,明天就得开始麦收,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
“这么多骨头,一口锅估计煮不下。”
“要不去找乡亲们借一个大点的?”
说完,就有人白了他一眼,“借锅?你敢说,我都不敢去。”
这年头铁锅是个宝贝物件,有钱没票都搞不来。
借锅?那是借人家全家吃饭的家伙事,人家愿意才怪。
“不用借,我有办法。”
苏暖暖把骨头倒进大盆里。
一盆装不下,知青们又拿了几个盆过来。
“先来几个人把这些清洗干净,大春,找把大铁锤子。”
众人不解。
王大春虽然疑惑,却依然照做。
几个男知青忙去打水,一桶桶水洗完,盆里的骨头总算干净。
苏暖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又把编织袋清洗干净,挑出筒子骨和脊骨,扔到水里浸泡。
剩余的骨头,则用锤子轻轻砸出裂纹。
力道控制精准,骨头裂开却并未掉下骨头渣。
只肋骨就装了好两盆。
冷水下锅,煮了会,用勺子瓢去水面浮沫,放入提前备好的葱、姜、花椒、八角。
熬汤需要时间,大夏天,灶台边是最难受的活。
烟熏火燎,不一会儿就是一身汗。
烧火的女知青腼腆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勺子,“苏知青,今天轮到我们做饭,灶台边太热,你去一边休息就行,这里我看着。”
满满一大锅骨头,汤汁翻滚,冒着大泡。
不一会儿就有股肉香味飘来。
素了好几天的知青们狠狠吞咽着喉咙,直勾勾盯着大锅。
唐建军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苏暖暖身边,叹息道:“哎,条件有限,肉是稀缺品,眼看就要收麦子,要下大力气,不吃肉,根本没力气,你这一锅骨头汤,可真是及时雨。”
“苏知青,谢谢。”他扭头看着她,神色郑重。
苏暖暖耸耸肩,“不客气,买多了而已。”
唐建军严肃的脸上露出笑,“难怪阎场长要用一辆卡车换你来,我好像明白了。”
苏暖暖一脸疑惑。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问,不远处一道炙热,霸道的目光投来。
苏暖暖喉头一紧,那是什么眼神,仿佛她是被头狼标记的猎物,只要她敢有任何不规矩的举动,就会被头狼吞吃入腹。
莫名觉得心虚,有种被抓奸的既视感。
干咳一声,后退一步,“班长先忙,我去拿点东西。”
唐建军顺着她视线看去,对上陆明渊深邃沉冷的桃花眼,愣了愣,旋即莞尔。
“这小子,怎么像头护食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