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手指捏着一支钢笔把玩,修长的指尖灵活转动,钢笔在他指上转出黑色光晕。
桃花眼微眯,周身气势沉冷。
手上的钢笔仿佛是把随时要出鞘的匕首。
苏暖暖抿了抿唇,不去看他,蹲下身收拾东西。
东西太多,宿舍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大通铺,根本没地方放。
正发愁,门口响起三轮车吱呀吱呀的声音,熟悉苍老的男声在外面喊:
“苏知青,东西送来了!”
苏暖暖眼前一亮,来的可真是时候。
“哎,快进来。”
大爷骑着三轮车,累的浑身是汗,车上东西堆成了山,轮胎都被压扁了一半。
苏暖暖忙起身,“怎么拉这么多,很重吧,大春,快来帮忙。”
匆匆走到三轮车后,用力推着,眼前一暗,熟悉的气息凑来,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在锈迹斑斑的三轮车上。
陆明渊一言不发,手臂用力,肌肉蓬起,短袖瞬间变得紧绷。
三轮车轻松越过门槛。
大爷笑眯了眼,拿起脖子上发黑的白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小伙子有眼力见,力气也大。”
三轮车停到院子中央。
满车的东西,看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个老知青傻愣愣看着,手里的水瓢噗通掉落,水花四溅。
“苏……苏知青,你这是在搬家?”
大爷笑咧了嘴,“咋可能,这是苏知青在废品站买的,让我帮忙送来。”
“废……废品站买的?”
知青们已经快晕了,谁家好人会从废品站买家具?
一般被送到废品站的东西,基本是修都没法修了。
花钱买那么多破烂,有啥用?当柴烧都嫌费劲。
大爷抽了口烟,“先送一车,剩下的等会儿就送来。”
“还……还有?”
知青们哭笑不得,苏知青只是出去了一天,就花了别人一年的工资,这消费能力,谁家能养的起?
瞬间,所有男知青看苏暖暖的目光只剩下避之不及。
陆明渊暗暗勾唇,忽然觉得女人会花钱很不错,还好他有钱。
王大春放下手里快要散架的椅子,擦擦汗,“都别看了,快来帮忙啊,再等下去,天都黑了。”
知青们回过神,忙上前帮忙。
一个大衣柜,四把椅子,一张圆木餐桌。
也不知道大爷怎么放的,竟然一车给拉了过来。
“还有些东西,再来一趟就够了。”大爷连歇息都没歇,骑上车就走。
骑了两米,忽然想起来什么,按住刹车,从兜里拿出几个生锈的三合片和一把铁钉。
“丫头,这些你应该要用,给。”
苏暖暖看着眼前干枯满是裂纹的手,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涩然。
给她的?
需要什么代价?
“多少钱?”
大爷的手往前送了送,“这丫头,说啥傻话呢,不就几根钉子,要什么钱,快拿着。”
不要钱?白给的?
苏暖暖眼露迷茫,上一世在孤儿院里,院长妈妈说,凡事都有代价,想吃饭,就得干活。
一杯水一毛钱,做一个发卡五分钱,为了喝一杯水,她就得做两个发卡。
那时候年纪小,手上没劲儿,手指磨破了,一天也只能做十个。
五毛钱,换一杯水,半个馒头。
她要吃一天。
那时她就明白,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
他……为什么眼帮自己?
大爷叹口气,下车把手里的东西塞入她手中,“不就是几个钉子,人情往来,哪能算那么清楚。”
人情往来么?
不懂。
但感觉还不错。
苏暖暖数了数钉子,一共四十四个。
“你想自己修?”陆明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苏暖暖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那些东西承重柱已经断了,修不好,你如果想要柜子,我给你打个新的。”
陆明渊剑眉微蹙,她是没钱了?所以才从废品回收站买这些没人要的破烂?
苏暖暖摩挲下巴,新的自然好,可那些家具不一般啊。
这里人多眼杂,如果真开出什么宝贝,藏都藏不住。
没有单独的小院真是麻烦。
算了,先当衣柜用着,等改时间她在后面单独拉个院子出来。
拿起锤子,走到黑漆漆的衣柜旁,“旧物难得,我就喜欢旧东西。”
越旧的东西越值钱,这个年代把老祖宗的东西当祸害,流失了不少到国外。
如果她趁现在捡上几件,后半辈子就能躺平了。
只可惜透视眼时效有限,气运值又见底了,得再找季雪薅一把才行。
躲在房间里的季雪猛然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头皮发麻。
她蜷缩在窗边,阴翳的目光透过窗,死死盯着院子里的人。
贝齿咬住下唇,猩红的血珠渗出。
修剪锋利的指甲抠入掌心,脸上惨白如鬼,
“苏暖暖,你个贱人,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爸爸妈妈怎么会被下放,我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我不会放过你的!”
外面大锅煮的沸腾,一点肉都没有骨头,竟然煮成了奶白色,肉香味在知青大院里蔓延。
灶台前的女知青脸被火燎的通红,汗珠流水般往下淌,眼睛却亮的惊人。
闻着越来越香的汤,拼命咽口水。
“苏知青,能下面了吗?”
苏暖暖放下锤子,洗洗手,从一堆东西里拿出一条肉,“差不多了,把这个切成片,放进去煮了。”
知青们眼都直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傻傻看着那条被随意拎着的肉。
“这……这么多肉,全切了?”厨房正切菜的女知青,手抖成了筛子,声线发颤。
那一条肉得有二十斤吧?
他们一个月只能吃三次肉,每次也就一点点。
她……她哪来那么多肉票?
苏暖暖把肉放到案板上,“全切,今天吃饱,明天才有劲儿干活。”
明天就要开始抢收麦子,体力耗损严重,如果营养跟不上,身体会亏空,寿命也会减少。
其他人无所谓,可江静白和王大春她不能不管。
她不是圣母。
做不到以善待恶。
但眼下还没有理由分火,只能先这样。
日久见人心,一块肉而已,她还拿的起。
就当投资了。
“咣当!”
菜刀从女知青手里跌落,瞳孔震动。
“真切啊?”
“那……我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