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衣服不对，是她不对。
确切地说，是镜子里的画面不对。
黎书棠穿着这套衣服，站在这个店里，身边是俞砚礼和茵茵。
这一切太像一个完整体面，让人羡慕的家庭了。
事实上，这些形容家庭美满的词语，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拿着那套运动服走出来。
“怎么样？”
俞砚礼问。
“挺好的。”黎书棠把衣服递给导购，“就这套吧。”
俞砚礼拿出手机付了款，全程没有看价格，也没有问黎书棠的意见。
他好像默认了她穿这套好看，那就买。
黎书棠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情愫。
她拿出手机，给林夏怡发消息：【我以为买衣服要多久呢，结果不过就是这十分钟的功夫，你知道吗？他给我们三个人一人买了一套，一套就要三千多。】
黎书棠原以为她和林夏怡吐槽，这女人会像平常那样非常懂她。
谁料下一秒，林夏怡就发过来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
【黎书棠，你有没有出息？】
【三千多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指缝里流出来的钱，你就穿着呗，纠结什么？】
黎书棠：【就是觉得不太合适，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林夏怡：【你女儿是他女儿，你就是他女儿的妈，这关系还不够近？你还要怎么样？】
黎书棠不知道怎么回。
林夏怡又发了一条：【黎书棠你听我说，你这人就是太较真了。】
【人家给你买你就穿，管他什么关系呢？】
【你想想，他给你买衣服，又不是让你给他买，你又不吃亏。】
黎书棠：【这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
林夏怡：【那是什么问题？】
黎书棠想了很久，还没等回复，林夏怡又发了一条。
【黎书棠，配得感强一点，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要我我早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反正这可比那些每天说我爱你，然后什么都不给你买的男人强多了！】
黎书棠笑了一下，继续打字：【你这什么歪理。】
林夏怡：【我这是真理，我跟你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要看他做了什么，别管他怎么想的。】
恰好这个时候，茵茵从试衣间跑出来，穿着那套浅灰色的运动服，在黎书棠面前转了一圈。
“妈妈，好看吗？”
“好看。”黎书棠蹲下来，帮她把衣服的领子翻好，“茵茵穿什么都好看。”
“那爸爸呢？”茵茵转头去看俞砚礼，“爸爸穿黑色也好看！”
俞砚礼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拎着三个购物袋，黑色的运动服还没试，但他站在那里，就算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也比旁边广告海报上的模特好看。
黎书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许久，差点忘记移开。
还是茵茵的笑声让她回神。
“走吧。”她牵起茵茵的手，“回家。”
茵茵另一只手去拉俞砚礼的手指，一家三口走出店门，导购小姐在后面笑着说道。
“欢迎三位下次光临！”
而林夏怡发完消息之后，等了几秒，见黎书棠没有回复，她也没在意。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然后端起奶茶吸了一大口。
珍珠一颗一颗地往上窜，她嚼得咯吱咯吱响，眼睛漫无目的地扫着家里各处。
手机响起提示音。
她以为是黎书棠，拿起来一看，是社交平台的推送通知。
在商场里的时候，俞闻璟关注了她的账号，出于礼貌她也回关了。
结果系统自动把他加进了特别关注，她也忘了改。
林夏怡点开通知。
只见俞闻璟发了一张照片，没有文案，没有定位，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图。
落日的照片。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云层被染成了深深浅浅的紫，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只剩下一道细细弧线，像一只正在合拢的眼睛。
林夏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放大又缩小。
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她干脆退出了照片。
……
商场电梯里。
茵茵站在中间，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
她嘴里哼着儿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黎书棠透过电梯的镜面墙看了一眼俞砚礼。
他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又同时移开。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开了。
俞砚礼先走出去，茵茵跟在后面，黎书棠最后。
气氛莫名的尴尬又有些暧昧。
等车子驶出停车场，茵茵在后座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儿童座椅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黎书棠从前座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滑下来的毯子掖好。
“睡着了？”
俞砚礼问。
“嗯。”
黎书棠转回来，靠在椅背上。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谢谢你。”黎书棠说，声音很轻，“衣服的钱，我转给你。”
俞砚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不用。”
“为什么不用？”
“茵茵参加活动。”俞砚礼说，“你穿好看一点，她也高兴，我是为了孩子。”
黎书棠看着他。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她还是捕捉到了。
“那我也不能白拿你的衣服。”
她说。
“那你请我吃饭，或者亲自下厨也可以。”
黎书棠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请我吃饭。”俞砚礼的语气平淡道，“这不就扯平了。”
黎书棠不由地在心里想。
一顿饭换一套三千块的衣服。
这家伙还真是会算账。
吐槽的话到嘴边，又调转方向。
“行，你想吃什么？”
“都行。”
说的简单！
要不是黎书棠不是第一天接触俞砚礼，她都要信了！
是谁对着一碗小馄饨长篇大论，恨不得当场写出一篇论文。
是谁喝一口冰可乐好像是被人投毒！
更别提螺蛳粉。
都行，黎书棠心里暗暗翻白眼。
是什么都不行吧！
“其实，上次的那个屎味的粉也不难吃，我还要感谢你让我尝试以前从未吃过的东西。”
俞砚礼好像听见黎书棠的腹诽，又跟上一句。
屎味的粉……
话是好话，从嘴里说出来就不对了。
也是欺负螺蛳粉不会说话，要是会说话，当场都要骂街！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好像是俞砚礼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不同往日的神情。
怪温柔的。
黎书棠还有点不习惯。
她别过脸去看窗外，耳尖微微发烫。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后座的茵茵翻了个身，半梦半醒的喊了一声。。
“妈妈。”
然后又睡过去了。
孩子说梦话的声音软糯糯的，让人的心也跟着一软。
林夏怡说得对。
她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