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盛远大厦大厅的旋转门转得好像比平时更快一些。
顾深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玻璃幕墙大楼，阳光在镜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手里提了一个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看得出来，他在极力伪装出职场剧里走出来的职场小白的模样。
当然，他不是。
他不是小白，还是要搅动盛远的那个人。
顾深勾唇，低头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九点二十五分。
面试安排在九点半，他提前了五分钟。
前台小姐核对完信息，递给他一张访客卡，微笑着指引他去电梯的方向。
顾深道谢，走进电梯，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调整了一下领带的角度。
电梯到二十四层，门打开，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面试间门口，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什么。
关姐。
顾深来之前是做过十足功课的，他知道她叫关琳，知道她是人事部总监。
在盛远干了十几年，也负责他今天的初面。
“顾先生？”
恰逢这个时候，关姐也抬起头来，认出了顾深，然后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你真准时，请跟我来吧。”
“好的，谢谢。”
顾深尽力表现得面面俱到。
面试的会议室很大，里面还坐着个看起来大致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应该是法务部的负责人。
顾深坐下来，不卑不亢地开始回答问题。
“顾先生对我们盛远集团的业务了解多少？”
“我知道盛远是以珠宝起家，现在业务也涵盖了多个领域，但是设计部门一直是核心。”
顾深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我注意到盛远集团这两年在知识产权维权方面的投入在增加，这说明公司对原创设计的重视程度在提升。”
关姐闻言，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专业相关的问题，顾深竟然都答得很得体。
该详细的地方详细，该简略的地方简略。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面试进行了不到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顾深装作不经意，用余光捕捉到那个身影。
黑色西装，笔挺的身形，面无表情的脸。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走到关姐旁边，跟旁边法务部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是俞砚礼。
顾深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对面面试官的脸上，嘴角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声音很平稳，语速也很正常，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但他的手，放在桌面下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
“既然盛远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一直很重视，如果我有幸加入，会先从……”
他说着，俞砚礼站在旁边，低着头翻手里的文件，偶尔跟工作人员交流一两句。
他没有看顾深，一次都没有。
好像他只是路过，顺便来看一眼面试的进度，跟顾深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但顾深不敢确定，他知道，俞砚礼八成是为他来的。
这个认知让顾深心底滋生出一阵快意。
像是猎物终于闻到猎人气息时的警觉和亢奋。
他等这一天，真的已经等了很久了。
面试继续进行。
俞砚礼在旁边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跟顾深说过一句话，没有交换过一个眼神。
门又这样关上了。
顾深的回答没有中断，甚至没有卡顿。
但关姐还是注意到了，他有些不自然，他有问题。
面试结束的时候，关姐合上文件夹。
“顾先生，你的初面通过了。”
“我和法务部的同事会把结果反馈给我们领导，后续的二面也会有人通知您。”
“谢谢。”
顾深站起来，伸出手。
“辛苦了。”
顾深走出面试间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俞砚礼已经不在了。
顾深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他看了一眼俞砚礼所在那层的按钮，那银色的数字嵌在按钮上，在电梯里的照明灯下显得闪闪发亮。
然后他微微勾起唇角，又迅速恢复正常，像水面上一圈迅速消散的涟漪。
与此同时，黎书棠被人堵在了工位上。
“黎书棠，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评价特别好！”
小李站在她工位旁边，一只手搭在隔板上，笑得很是殷勤。
黎书棠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空了的苏菲的工位。
苏菲今天出去见客户了，压根不在。
“不用了，我中午不太饿。”
她的语气没什么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但疏离。
“不饿也得吃啊。”
小李完全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往前凑了一步。
“那家日料有套餐，分量不大，适合你这种胃口小的。”
黎书棠深吸一口气，继续委婉拒绝道。
“真的不用了，我午休有事。”
“什么事？我等你。”
“……”
黎书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跟小李不算熟，就是上次KTV见过一面，后来在公司碰过几次。
她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她对他没有任何意思。
更何况，根据苏菲的情报，小李不是已经有女朋友。
没对象的时候都想保持距离的人，有对象以后更要避嫌，单独吃饭还是免了。
但小李好像不这么想，最近总是找机会跟她搭话，今天更是直接堵到工位。
“黎书棠，你就别客气了。”小李还在说，“大家都是同事，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你就赏个脸嘛，你忍心拒绝我一次又一次嘛？”
他还听得出来这是在拒绝啊！
看来他也不傻啊，那意思就是在装傻喽？
黎书棠正要说什么，忽而她的手机震了。
是顾深的消息。
【我的面试刚结束，方便出来喝杯咖啡吗？就在盛远对面，我想当面谢谢你。】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小李，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
【我现在有点麻烦，被人缠住了。】
顾深秒回：【需要帮忙吗？】
黎书棠：【公司，投资部的一个同事非要请我吃饭，我拒绝了好几次他都不走。】
顾深：【我过去找你。】
黎书棠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顾深发了个OK的表情包。
然后抬起头，对着小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中午有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