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了谁？”
不知道是真的情商低，还是故意装不明白。
小李的样子，明显没感觉出黎书棠有什么不耐烦，他的语气里带起一丝不依不饶。
“你该不会是随口胡说，专门搪塞我的吧？”
“没有。”
“那是谁呀，可听说你没有男朋友。”
黎书棠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同公司的人，不好直接大嘴巴招呼。
但是她真的很想一脚送面前的男人断子绝孙。
她站起来，拿起包，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黎小姐。”
她没料到，顾深来的速度这么快。
第一次来盛远，有种熟门熟路的感觉。
黎书棠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盛远入职，专门提前半小时出门，想给新同事留下好印象。
结果因为路痴找不到工位，踩点打卡。
没想到，从那以后，踩点打卡成为她每天的必备项目。
也不对，偶尔还会因为踩点失败，被无情扣除工资……
回过神，顾深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笑着朝这边走过来。
他今天虽然还是穿的西装，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律师，倒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等很久了吗？”
他走到黎书棠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女朋友说话。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小李的目光在顾深身上扫了一圈，又扫到黎书棠脸上，表情从殷勤变成了审视。
“这位是？”
他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敌意。
顾深看了他一眼，顺势伸出手来，笑容依旧很是温和。
“你好，顾深。”
“应该马上就是盛远的新同事了，我在法务部。”
小李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
法务部？新同事？
好像跟黎书棠看起来很熟哎？
这几个信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得出了一个不太愉快的结论。
“你们约好了？”
小李继续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对。”顾深替黎书棠回答了，“之前就约好的。”
小李满脸扫兴，他做出让路的动作。
“那你们聊。”
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黎书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松快不少。
“你要是晚来一步，我真要忍不住动手，到时候不好收场。”
很难想象，在工位和同事互殴，明天会不会出现在同城热点。
顾深笑出声，他把手里的咖啡递给黎书棠。
“我就在楼下，正好中午没什么人，电梯也不用等，一会儿就上来了。”
“来吧，先喝口咖啡压压惊。”
黎书棠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拿铁，温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拿铁？”
“上次在咖啡厅你点的就是这个。”
顾深很随意地说，可正是他的随意，却记住了一件很细微又很重要的事。
黎书棠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跟顾深见面次数不多，每次都是在咖啡厅。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点了一杯，没想到他却记住了。
“走吧。”顾深侧了侧身，“我请你喝下午茶，算是感谢你帮我内推。”
“应该我请你吧？”黎书棠拿起包，“你今天避免一桩血案，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那就互相请。”顾深笑意更甚，“那今天你请，下次我请。”
两人下楼，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甜品店。
黎书棠点了一块芝士蛋糕，顾深要了一杯美式。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一阵暖洋洋的，叫人很是放松。
“刚才那个人，在追你？”
顾深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闲聊起来。
黎书棠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花孔雀开屏罢了。”
“不对。”黎书棠迅速纠正，“顶多算一只山鸡。”
“你不喜欢他？”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黎书棠无奈，“开卷考试就不要问我答案了。”
“每天上班已经很命苦，能和同事恋爱的，我愿称一声勇士！”
顾深又被逗笑，不愧是喜欢郭德纲的女人。
黎书棠又吃了一口蛋糕，忽然觉得顾深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好像……
更专注了。
以前他看她的目光是温和妥帖的，就像一个可靠的律师看他的当事人。
现在那种温和还在，但眼底好像多了一层东西，就像是温水底下藏着的小火苗。
“那以后我们也要成为同事了。”
黎书棠正胡思乱想着，听到顾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黎书棠叉蛋糕的动作一滞。
她叼着叉子，询问的目光漫上顾深的脸。
他还在笑，笑容里带着试探。
黎书棠的心跳有点乱。
这个话什么意思？
“你问这个干嘛？”
她反问，挑了挑眉，语气故作轻松。
好在小李刚才给黎书棠的灵感，别人装傻那是找打，放在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
装傻好，装傻妙，装傻呱呱叫！
顾深的目光定定看着黎书棠，没有说话，他的笑容收敛几分，又恢复成平时温和妥帖的样子。
“没什么。”他说，“就是随便问问。”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顺势换了个话题。
“你下午还要上班吧？蛋糕吃完就回去，别耽误你工作。”
黎书棠微微松口气，她低头继续吃蛋糕。
心里不自觉又想起顾深的话。
两人在甜品店坐了大半个小时，顾深全程都很照顾她。
蛋糕快吃完了，他递纸巾，咖啡凉了，他让服务员换了一杯热的。
她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聆听。
黎书棠忽然觉得，这才是认识一个人该有的过程。
不是像她和俞砚礼那样，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孩子强行绑在一起。
被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被迫在一张床上睡觉，被迫扮演恩爱的父母。
她和俞砚礼之间，从来没有过互相了解的阶段。
他们直接跳过了认识，熟悉，暧昧，心动，一步到位成了“孩子他爸”和“孩子他妈”。
他们甚至没有正经约过一次会，没有单独吃过一顿饭。
每次坐在同一张餐桌上，都是因为茵茵。
没有一次是纯粹的只属于两个人的。
可是她和顾深不一样。
他们是在正常的轨道上认识的。
一来二去渐渐熟悉。
没有孩子，没有合约，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绑架和逼迫。
她可以在他面前自然地笑，自然地吃蛋糕，自然地聊一些有的没的。
很轻松。
像正常人相处那样轻松。
黎书棠叉起最后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没有遇到俞砚礼和茵茵，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会不会喜欢顾深这样的人？
她想了一下，没有答案。
因为那些如果都不存在。
她的生活里，已经到处都是茵茵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