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还挺会做生意
“晚吟。”
“嗯。”
“盆活的桂花不会蔫。”
“你说的是花,还是别的?”
他没回答,说了声晚安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台上那个塑料杯里垂着头的桂花枝,站起来把它捞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梁湉从浴室出来看到我的举动,问了一句:“舍得扔了?”
“他说给我带盆活的。”
“那行吧,”梁湉擦着头发,“死的换活的,还挺会做生意。”
周五上午九点,我坐在郑律师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的是周知洵那份反请求的副本。
郑律师把关键段落标了出来,整份材料一共十二页,核心诉求只有一个:程家在A地项目前期洽谈中,利用掌握的土地评估信息差,诱导周家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二的价格收购了土地使用权,构成欺诈性误导,请求法院追加审理并判赔。
“他这个角度选得很刁钻,”郑律师推了推眼镜,“土地收购环节的洽谈记录相对模糊,当时双方没有签过排他协议,很多沟通都是口头进行的。”
“但土地评估报告不是口头的。”
“对,这是他最大的硬伤。”郑律师翻出一页,“当时的土地评估是周家自己委托的第三方机构出具的,程家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评估流程,也没有向周家提供过任何关于土地价值的书面意见。”
我盯着那页材料看了十几秒。
“所以他的论证逻辑是,程家虽然没有直接干预评估,但在洽谈过程中通过选择性披露周边规划信息,间接影响了周家对土地价值的判断。”
“对,但这个论证有两个致命问题。”郑律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所谓的"周边规划信息",在当时是公开信息,住-建部门的官网上挂着,任何人都能查到;第二,程家在洽谈阶段的角色是潜在合作方,不是卖方,没有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
“那法院受理的可能性有多大?”
郑律师想了想:“单从程序角度讲,反请求的门槛不高,只要跟本诉有关联性,法院通常会受理后再做实体审查。但我们可以在审查阶段提交书面意见,论证这个反请求与本诉标的不具备必要的关联性,争取让法院驳回。”
“驳回的把握呢?”
“六成。”
六成不够。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是林深昨晚加急整理的材料。
“你看看这个。”
郑律师接过去翻了几页,眉毛抬了一下。
“这是周家当年委托土地评估的合同原件?”
“复印件,原件在周家自己手里,但工商备案系统里有存档,林深调出来的。合同第七条,委托方声明已独立完成尽职调查,评估结论仅供委托方自主决策参考,与任何第三方无关。”
郑律师读完那一条,把文件夹合上。
“有这个,驳回的把握到八成。”
“那就用这个打。”
从律所出来已经十点半,我在楼下买了杯美式,边走边给厉问庸发消息。
“郑律师说八成能在程序上堵死,关键证据是周家自己签的评估委托合同。”
他回:“周知洵不可能不知道这份合同的存在。”
“他当然知道,但他赌的是我们短时间内调不出来。”
“所以林深提前调了。”
“嗯。”
“晚吟,你什么时候让林深查的这份合同?”
我喝了一口咖啡:“周知洵第一次联系汇成律所的时候。”
电话那头没声音,过了几秒他发来一个字:好。
没有句号。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想笑又没笑出来。这人夸人从来不直说,一个光秃秃的“好”字已经是他的最高评价了。
下午我回学校上课,郑律师那边已经开始起草书面反驳意见。林深中午发来一条补充信息:周知洵昨天下午从法院出来之后去了一趟周建国的病房,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父子之间大概又吵了一架。周建国这个人我了解不多,但从林深之前收集的信息来看,老头子是个传统生意人,信奉闷声发财,对周知洵这几个月折腾出来的动静一直不满。现在儿子要在法庭上再搞一出,老头子不炸才怪。
但周知洵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在跟时间赛跑。
周六一早,厉问庸来接我。
后座放着一盆桂花,矮桩的,叶子密实,土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赤玉土,盆是紫砂的,简单素净。
“说到做到。”他把车门打开。
我把桂花搬到腿上,凑近闻了一下,还没到花期,只有叶子的清苦味。
“这棵是老桩?”
“嗯,养了五六年的,花期在十月,到时候满屋子都是香味。”
“你从哪儿弄的?”
“庄园温室里分出来的,外婆说送你。”
我低头看了看那盆桂花,盆底贴着一小张手写的标签,上面写着浇水频率和光照要求,字迹工整,是老太太的笔迹。
“替我谢谢外婆。”
“你自己谢,下周她想约你喝茶。”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今天的目的地是郑老先生那里,上次他指出我的方案漏掉了地铁站点的信息,这次我带了修改过的第四版方案,顺带要请教停车场动线的问题。
到了郑老先生的公寓,老先生正在阳台上浇花,看到厉问庸手里提着的茶叶,摆了摆手。
“又带东西,上次的还没喝完。”
“这次是晚吟选的,说您上次泡的那款滋味淡了些。”
郑老先生看了我一眼:“你倒是嘴刁。”
“不是嘴刁,是您上次那壶泡得太好,嘴被养叼了。”
老先生被我逗得哼了一声,转身进屋。
厉问庸在厨房烧水,我把方案摊在茶桌上。郑老先生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翻到西南角节点的时候停了下来。
“停车场出口你往北移了?”
“移了十五米,但消防回转半径被压缩了,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人行通道抬高做连廊。”
“连廊成本多少?”
“初步估算多出三百八十万。”
郑老先生把图纸转了个角度,用手指在停车场出口和人行通道的交叉点上画了个圈。
“你有没有想过,问题不在停车场,在人行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