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活盆

“口头协议没有约束力,周知洵给了张聘婷证据,张聘婷答应注资两千万、帮他解决楼盘纠纷、维持婚约,但这三个条件张聘婷目前只兑现了第一个。”

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你的意思是,周知洵要拿张聘婷未履行的部分做文章?”

“不一定是做文章,但他需要一个律师帮他评估手里还剩什么能用的东西。”厉问庸停了一下,“周知洵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时间,他的每一步都在加速,说明他给自己设了一个deadline。”

“什么deadline?”

“不知道,但有一种可能。”

“你说。”

“开庭。”

我愣了一下。

下个月初就是我对周知洵反诉案的正式开庭日,这是目前悬着的最后一根线,一旦判决下来,周知洵在A地项目上最后的法律纠葛就彻底清算了。

他在抢时间。

“你觉得他想在开庭之前做什么?”

“我不确定,但如果我是他,我会在开庭之前制造一个新的争议点,让法院不得不延期或者合并审理,拖住这个案子。”

这个逻辑说得通,只要案子拖住,周知洵就不算彻底出局,他还有操作空间,还有跟各方周旋的余地。

“我让林深盯着汇成那边。”

“嗯,另外。”厉问庸换了个话题,“你上次说A地动线方案改到第三版碰到停车场跟人行通道打架的问题,解决了吗?”

“还没,标红了准备问郑老先生。”

“我帮你约,老先生周末有空。”

“行。”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第一节课九点,还来得及吃个早饭。

下楼的时候碰到陈雪薇,她从食堂方向回来,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看到我笑了一下。

“宋姐,这么早。”

“嗯,去吃饭。”

她跟我错身而过的时候我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领口的吊牌没拆干净,露出一小截。

不便宜。

我没回头,继续往食堂走,周知洵给陈雪薇的好处除了设计资源,看来还有别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什么时候会再传一次消息出去,传什么内容。

上午的课我听了一半,另一半时间在纸上画A地的西南角交叉节点。停车场出口如果北移十五米,跟人行通道的交叉可以避开,但会挤压消防通道的回转半径,如果把人行通道架高做二层连廊,造价直接多出来一大块。

两个方案都不完美。

中午吃饭的时候梁湉坐在对面,看我对着手机皱眉。

“又在工作?”

“嗯,一个技术问题。”

“你不是有男朋友帮忙想吗?”

“他帮我约了专家。”

“哦,约专家,”梁湉嚼着菜,“正常男朋友帮女朋友解决问题是请吃饭、送东西、说几句安慰的话,你们俩是约专家。”

“专家管用。”

“合着安慰不管用是吧。”

“也管用,但解决不了停车场动线。”

梁湉被我逗笑了。

下午两点,林深的电话来了。

“有个新情况,周知洵上午去了一趟汇成律所,见的就是那个孙以恒,待了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不是简单咨询。”

“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又是文件袋,周知洵最近跟文件袋干上了。

“还有一件事比较奇怪,”林深的语气变了一下,“周知洵从律所出来之后没有回公司,直接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哪里?”

“城东区法院。”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城东区法院,我对周知洵的反诉案就是在城东区法院。

“他去法院干什么?”

“进去了大概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文件袋明显薄了,应该是递交了什么材料。”

递交材料。

厉问庸说得对,周知洵在抢时间。

他去律所拿了文件,然后直接去法院递交,这个效率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内容,律师只是帮他做了最后的法律格式化。

问题是,他递交了什么?

“能查到他交了什么材料吗?”

“我想办法。”

挂掉电话我给厉问庸发了消息,三个字:他动了。

厉问庸回了两个字:什么?

“今天上午去了汇成律所,见了孙以恒一个半小时,出来直接去了城东区法院,递了材料。”

这一次厉问庸回复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十几秒。

“如果是针对你的反诉案提出管辖权异议或者反请求,你的律师应该很快会收到法院通知。”

“我让郑律师那边留意。”

“嗯。”

又是一个句号。

但这次我没有心思去想那个句号是什么意思,周知洵在开庭前突然出手,速度比我预判的快了至少一周。

晚上六点,郑律师打电话过来了。

“宋小姐,法院今天转来一份文件,周知洵方面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反请求。”

“什么内容?”

“他主张你们程家在A地项目前期洽谈阶段,存在利用信息不对称诱导周家高价收购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要求法院追加审理并判令赔偿其实际损失。”

我听完这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那枝蔫掉的桂花。

周知洵找的角度,是A地项目最早期的土地收购环节,比我们之间的合同纠纷还要往前推半年。

这个指控成不成立是一回事,但只要法院受理了反请求,案件的审理范围就要扩大,开庭时间必然推迟。

厉问庸猜中了。

我问郑律师:“法院受理了吗?”

“还在审查阶段,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有结果。”

“准备应对方案,明天上午我们碰一下。”

挂完电话我坐了很久没动。

七点半的时候厉问庸打来电话,他没问结果,第一句话是:“桂花枝扔了吧,周末给你带盆活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那枝桂花?”

“猜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把郑律师说的内容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这步棋的目的不是赢,是拖。”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让他拖,法院审查期间我让郑律师准备一份详尽的书面反驳意见,把他的反请求在程序上堵死。”

“够吗?”

“要看法官怎么判,但至少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拖下去。”

又安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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