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叔蹲在男孩儿旁边，把了半天脉，没有言语。
小柱娘又哭喊起来。
“老天爷啊，没有了小柱，你让我怎么活啊……”
“哎呀！小柱她娘，你先别喊了，你都影响到孙叔看病了！”
有村民看不过去，高声提醒。
小柱娘喊声一顿，瞬间变成了抽抽嗒嗒。
孙叔蹲得腿都麻了，在旁边汉子的搀扶下才勉强起身。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小柱娘道：“不是急症，是被咬了，中了蛇毒！”
蛇毒？
这话一出，有几人登时眼神闪烁，但现在没有人注意他们。
小柱娘惊呼一声，连忙问：“孙叔，那咋办？你有药解毒吗？”
村子搬迁，必须有大夫跟着一起上路，这是衙门的规定。
路上可能会用到的药材也都备着。
哪怕之前将板车留在了后面，扈家屯的人也将药材分装进包袱，都随身背着。
可是，这里面也没有治蛇毒的药啊。
孙叔为难。
而且这蛇，还不是一般的小毒蛇。
他不知是什么品种，但明显毒性很强，小柱已经失去意识陷入了昏迷。
这就不好办了。
孙叔将这些话如实告知了小柱娘。
小柱娘立刻又哀嚎起来。
张婶子捅了捅旁边的邱小苗，“苗丫头，要是你，你能治吗？”
蛇毒不难治。
一是要对症，得先知道具体是什么蛇咬的，二是要有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夫也一样。
邱小苗摊了摊手，“我们也没有药材。”
“呀！”张婶子捂嘴惊呼，“那这孩子岂不是就完了？”
这确实有点惨。
邱小苗于心不忍，想了想便掉头去找秦凤仪。
“被蛇咬了啊？”
秦凤仪听完，似笑非笑。
“不是，姐，你怎么……”怎么还笑了呢？
邱小苗没敢直接说出来。
自作自受罢了。
秦凤仪没有和她解释，只是随口道：“咱们也没有药，就别去讨人嫌了。”
邱小苗闷闷地哦了一声。
秦凤仪看她这样，又有几分心软。
“姐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救，你要擦亮眼睛，千万别当东郭先生！”
这典故邱小苗知道。
难道，那个小柱也是条毒蛇？
秦凤仪让邱大壮和繁星在这边吃早饭，看邱小苗依然很是沮丧的样子，便带着她又朝人群走了过去。
小柱娘还在哭天抢地，嘴里喊着要是儿子死了她也不活了诸如此类的话。
旁边的村人推搡一个汉子，让他去劝劝自己媳妇。
汉子却只是缩着脖子，蹲在地上不动弹。
“小柱娘那个泼辣货，平时嘴不饶人天天和人干仗，如今也是可怜呐！”
“可不是嘛！看她男人那窝囊样，还是平日里被她给磋磨惯了……”
秦凤仪听了一耳朵家长里短，若有所思。
吴平发和何有德都等得不耐烦。
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所愿，但不能因为死了个孩子，就耽误几百人的行程啊。
何有德给扈满仓使了个眼色。
扈满仓只得上前。
“小柱娘，孩子去了就让他安生地走，咱们把他好好安顿了……”
“放你娘的屁！”
扈满仓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柱娘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谁说小柱死了？他只是中了毒，你摸摸，你过来摸摸啊，他还喘着气呢！”
小柱娘从地上一跃而起，扯住扈满仓的胳膊就往小柱身上扑。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死了啊？他还没咽气你就要把他活埋了，你还是不是人啊！”
这一番操作迅疾如闪电，唾沫横飞，直把扈满仓拽得踉踉跄跄又被喷得灰土土脸。
“呀！小柱他娘，你是不是疯了！”
扈满仓媳妇邹巧娘一见自己男人被这么折腾，登时不乐意地冲了过来。
她一把推开小柱娘，拿出汗巾给扈满仓擦脸。
“呦，村长媳妇也出手了啊！平日里她和小柱娘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可不是！小柱天天跟在长裕屁股后头跑，两个人亲近得很呐！”
秦凤仪摩挲着下巴，想到昨日邱大壮和她说过的话，心里有了几分明悟。
“走吧！”
没什么可看的了。
她拉着邱小苗往回走。
“姐，这个小柱到底怎么回事啊？”邱小苗抓心挠肝，也没想明白。
秦凤仪俯身，悄悄和她交代了几句。
邱小苗重重一点头，“姐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办好！”
扈家屯的村民轮番上阵，何有德又过去恐吓了一番，才勉强让小柱娘答应让村民抬着担架带小柱一起上路。
如果他能坚持到娄县，就还有救。
天气炎热，赶路辛苦。
不少人着了风热、咳嗽不断，还有上火咽痛、两腮肿胀的，孙叔忙得脚打后脑勺。
邱小苗其实也一样。
但她年轻体力好，而且她的药方更对症，几颗药丸下去就能缓了病状。
一路上，禄口村的村民要比扈家屯的百姓康健许多。
刚开始的时候，扈家屯的妇人们都还瞧不上邱小苗，心说敢让这么小年纪的姑娘给人看病，禄口村的人也真是心大。
但几天下来，她们都看到了邱小苗的医术，觉得这小姑娘的确有点本事。
不少妇人就想和邱小苗处好关系了。
邱小苗就在游窜看病之余，状似不经意地将秦凤仪交代的话传了出去。
走了半日，刚一停下脚，众人还没放行李喘口气，小柱娘便朝村长媳妇邹巧娘扑了过去。
“你个烂心肠的，亏我把你当作亲姐妹，小柱还把扈长裕那个死胖墩当成亲兄弟，原来，那蛇就是你家那个小王八蛋养的啊！”
小柱娘连抓带挠，火力全开。
不过三两下，邹巧娘的脸上就挂了彩。
众人先是愕然，待听明白小柱娘喊嚷的话，又有些吃惊。
邹巧娘眼神闪烁，心里也有些着急，怎么这事就让小柱娘知道了去。
但她面上丝毫不乱，拿帕子抹了一把脸，才对小柱娘道：“你听谁在那儿胡沁？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小柱娘恨不得冲过去挠花这张伪善的脸。
但旁边邹巧娘的两个儿媳使劲儿扯着她，她一时挣脱不开。
“你还不承认？我告诉你，我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