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二……”
那声音又响了，是从他背后传过来的。
杨老二猛地转身。
白影就站在那里，在他身后不到一丈的地方。
还是那身白衣，湿淋淋的头发。
可这回，她的脸变了。
不是惨白，是青的。
那种死人一样的青灰色。
两个眼眶也不再是黑洞，里面有眼珠。
可那眼珠子却向上翻起，只剩两个眼白。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杨老二的两条腿开始打颤。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走得并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杨老二心尖上。
杨老二想跑，腿却不听使唤。
她走到他面前。
站住。
那双一直往上翻的眼白，正对着他的脸。
“杨老二……”她开口了。
带着回音，带着阴风。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
不像人的声音。
“你知道我从哪儿来吗？”
杨老二哆嗦着摇头。
她笑了。
笑比哭还难看。
青灰色的脸，往上翻的眼白，咧开的嘴。
嘴里却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我从崖底上来，”她说，“我摔下去的时候，是脑袋先着地。”
她伸出手。
那手也是青灰色。
指甲缝里满是泥泞，还有草屑。
那只手慢慢地伸过来，一把抓住杨老二的手腕。
很凉，是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冰凉。
她拉着杨老二的手，往自己身上摸。
“你摸一摸……”
杨老二想挣开，但挣不脱。
那只手像钳子一样，死死地攥着他。
他只能跟着她的手，摸上去。
像冰块一样的皮肤。
脸是塌的。
被他摸一下，就凹下去一块。
胸口那里，凹进去一大片。
骨头全断了。
手摸上去，能摸到那些断茬子，一根一根，戳在皮肉下面。
杨老二的手抖得厉害。
他想抽回来，还是抽不动。
她的手从他手腕上挪开，慢慢伸到他脸前。
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脸。
慢慢往下滑。
从额头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子，再从鼻子滑到嘴。
“你的皮是热的……”她说。
指尖停在他的嘴唇上，“你的肉，是活的。”
指尖再往下滑，滑到脖子处。
停住了。
“你的脉搏，跳得这么快啊！”
杨老二能感到那冰凉的指尖，就搭在他的脖子的侧面。
搭在他跳动的血管上。
一下，又一下。
感受着他的心跳。
“你怕了？”
杨老二用力点头。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淌了满脸。
风从雾里吹过，带着一股怪味。
是那种皮肉腐烂，腥臭又让人作呕的味道。
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直往鼻子里钻。
杨老二体内肚肠翻滚。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大，直接迈到了杨老二跟前。
那张脸离他不到三寸。
一股烂肉的味道，直直地喷在他脸上。
“你知道我死的时候，有多疼吗？”
杨老二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我告诉你！”
她伸出手，掐住杨老二的脖子。
五根冰棍一样的手指，箍在他的脖颈上。
杨老二顿觉呼吸困难。
她的手慢慢收紧。
杨老二的脸开始发胀。
那手越收越紧。
杨老二终于伸出手去掰那手指，掰不动。
那手像铁箍一样，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脖子。
“我躺了三个时辰才死啊！”
声音又变得飘忽。
“三个时辰！杨老二，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推我？我哪里对不起你？”
杨老二的脸已经憋得发紫。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开始发黑。
耳朵里嗡嗡响，胸口像要炸开一样。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手松开了。
杨老二瘫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喘气。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蹲在他面前。
歪着的脑袋，凹进去的坑。
青灰色的脸，离他不到一尺。
那双往上翻的眼白，直直地盯着他。
“杨老二。”
声音恢复了阴恻恻的味道，“你知道……我刚才让你尝的是什么吗？”
杨老二喘着气，点头。
拼命地点头。
“可我不想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她伸出手，又掐住他的脖子。
这回掐得比刚才还紧。
杨老二立刻就开始翻白眼，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死的时候，她又松开了。
杨老二瘫在地上。
又咳又喘。
咳出来的痰里还带着血丝。
杨老二感觉自己的魂都要飞了。
他扑通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雪儿，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杨老二啪啪甩了自己几个大耳光。
“我不应该为了点钱就害了你，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放过你？你做梦！”
女人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要你和我一样，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不不不不……”
杨老二吓得往后缩去。
“我，我们还有孩子，对！孩子！你不记得小柱了吗？你最疼小柱了啊！我要是死了，小柱，小柱就成孤儿了啊！你，你忍心吗？”
这话似乎说到了女人的心里。
她停在原处，没有动弹。
杨老二像是看到了希望，立刻又跪在地上磕求。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小柱！我，我挣钱，我送小柱去念书，你不是一直想让他上县学吗？我，我一定努力！你放心，我肯定，肯定能送小柱去县学！”
女人歪了歪头。
“你之前都做不到的事，现在搬了村，反而能做到？”
“我，我发誓！”杨老二举手对天，“我保证能做到！”
“呸！我才不信你的誓言，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白影一闪。
那双冰冷的手又朝他伸了过来。
杨老二吓得魂飞天外。
他双手撑地，屁股一个劲儿地往后挪。
“雪儿，你，你别激动！你听我说，我，我真能办到啊！”
白影停住。
“好，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杨老二此刻也管不得其他，一心只想活命。
“杀你不是我的意思啊！是，是李刀子那个王八蛋，他威胁我！”
白影嗤笑，“他是拿银子威胁你吗？”
“不是，不是！”
杨老二一僵，随即猛烈摇头。
“是他说你霸道不讲理，是个泼妇！说只要你死了，我就能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