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人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我也听老人说过,地藏菩萨管刑罚惩戒,什么冤魂厉鬼到了他这儿,都得老老实实!”
这话飘进耳朵里,不少人都偷偷往秦凤仪那边瞟。
鸠老太不是说她是邪祟吗?
邪祟还敢进庙门?
她还敢站在菩萨跟前……
秦凤仪像是没听见这些话,带着繁星走到供桌旁。
她摸出一块白饼,轻轻放在供桌上。
然后。
后退两步,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繁星学着她的样子,低眉祭拜。
周围的村民都瞪大眼睛瞧着。
火光跳跃,香灰的气息一缕缕飘过。
那尊泥塑的菩萨,依旧低垂着眼眸,似悲似嗔。
半晌过去……
什.么也没发生。
秦凤仪直起身,牵着繁星往外走。
邱大壮和邱小苗跟在两人身后。
直到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庙堂里才像活过来一般。
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这……没事啊?”
“能有什么事?”
“鸠老太不是说她邪祟附身?邪祟进庙,菩萨能没反应?”
一个扈家屯的妇人压低声音道:“兴许……兴许菩萨慈悲,不跟她一般见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禄口村的婶子不乐意。
“七巧好心好意来上供,到你嘴里还成了菩萨不稀罕搭理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眼看就要嚷起来,有人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菩萨跟前呢,吵什么吵?”
鸠老太站在人群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脸上并没什么表情。
等扈家屯的人围过来,她才叹了口气。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村民们听清。
“你们以为进了庙、拜了菩萨,就万事大吉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
鸠老太摇摇头,一脸悲悯。
“邪祟力盛时,连菩萨都能蒙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菩萨都被她瞒了过去,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拿什么跟人家斗?她要是不除,往后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夜风吹进庙门,供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
几个妇人只觉得后脖颈发凉,下意识地往一起凑。
……
半夜里,天突然翻了脸。
狂风从西北方向压过来,来得没有半点征兆。
前一刻林子里还静得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下一刻风就呼啸着扑了进来。
像数只无形的手,拼命摇晃着每棵树。
树枝嘎吱作响,落叶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扈长娟被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想问嫂子是不是变天了,就被头顶的景象骇得说不出话。
天在闪。
没有雷声。
也没有雨点。
只有光。
那些光从云层深处劈下来,一道接一道,把整片林子照得惨白。
可那闪电是哑的。
好似有人把天撕开了数道口子,却又捂住了它的嘴,不让它叫喊出声。
太诡异了。
繁星也不由地拽紧秦凤仪的袖子。
秦凤仪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放心吧,没事!”
风更大了。
火堆被吹得四散,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有人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扑打身上的火苗。
还有人死死按住被风掀起的盖单,骂骂咧咧。
小孩子被吓哭了。
哭声却被大风撕成碎片,传不出三丈远。
“这什么鬼天气啊!”
“就没见过这样的,光打闪不响雷!”
“要下雨了吧,赶紧把东西都收一收……”
村民们乱成一团。
就在这当口,有人喊了一嗓子。
“哎呀!那小庙!”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那庙本就破旧,檐角都塌了一边,哪里还经得起这般狂风。
“快去看看!”
几个汉子拎起还未完全熄灭的火把,顶着风往林子深处跑。
火把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照出的影子如鬼魅般乱舞。
他们刚跑到小庙附近,天又变了。
憋了半宿的雷,终于炸开。
轰隆隆!
一声雷响。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滚滚而来。
震得人耳膜发疼,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哑了的闪电也开了腔。
电光与雷声交织,把天地撕成碎片又拼起来,拼起来后复又重新撕碎。
“这雷太邪性!快进庙躲躲!”
几个汉子在电闪雷鸣中拼命往庙里冲。
轰隆!
一道闪电直直劈下。
破旧的庙宇猛地一颤。
檐角又塌下来一块,瓦片碎了一地。
紧接着,一声尖叫传来。
又尖又厉。
穿透风吼,穿透雷鸣,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啊!”
这是人的叫声。
而且是惨叫。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谁在叫啊……”
扈满仓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鞋都顾不上穿,拎起褂子就往外跑。
扈长赢紧跟在他身后。
父子俩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扈家屯的人,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禄口村的村长也早醒了过来。
他听着那惨叫声的回音,突然想起白日里鸠老太的话。
“不除此女,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禄口村的人!”
村长的脸刷地白了。
不会真的应验了吧?
他赶紧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小庙那边跑。
吴平发正在骂娘。
一天一出事,没个消停。
他满心烦躁,可又不能不管。
吴平发系好衣裳,黑着脸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
扈长娟和邹巧娘也跟在人群后头。
风太大,吹得人都站不稳。
扈长娟一手扶着邹巧娘的胳膊,一手扯着被风鼓起来的衣裳。
落叶不时飘过来,落在脸上有些疼。
她的心跳得比大风还烈。
扈长娟凑到邹巧娘耳边,低声问道:“娘,是不是你安排的?那灾星的名头,是不是今晚就要坐实了?”
邹巧娘没吭声。
扈长娟以为她没听见,又凑近了些。
“娘,是不是成了?”
邹巧娘蹙起眉心。
她并没有看扈长娟,只是盯着前方那团忽明忽暗的火光。
那是庙门口插着的几支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这不对。
她的下一步还没想好怎么做,也没来得及动手。
前面到底是什么事?
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别多话,等下不就知道了!”
扈长娟怔愣。
这语气……
不像成事的样子。
她不敢再问,心里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