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斗吐完,邱小苗又灌了他一碗。
小斗又吐了。
就这样,连着催吐三次。
小斗吐出来的东西越来越清,最后只剩下清水。
他彻底瘫软在扈铁匠怀里。
但是人不再抽搐,看着安稳了许多。
邱小苗让人端来已经煎好的生甘草水。
“甘草可以解毒,也能让他缓上一缓。”
扈铁匠忙不迭地给小斗喂下。
很快,小斗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十分平稳。
面色虽然还有些白,可比方才青灰惨淡的模样好多了。
围观的村民们交头接耳。
“这小邱大夫,还真有两下子!”
“是啊!怪不得禄口村敢让这么一个小姑娘给看诊呢!”
“那林姑娘呢?听说小邱大夫的医术,是和林姑娘的爷爷学的……”
众人的目光,时不时往秦凤仪身上飘。
秦凤仪没理会这些。
她蹲下身,看了看小斗的脸色。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只有指甲盖大小,呈黑褐色。
有一股清苦的药香味。
秦凤仪把药丸递给邱小苗。
邱小苗接过来,对扈铁匠道:“这可是林家祖传的秘制丹药,十分珍贵!它有调神养气的功效,能让小斗恢复得更好。”
扈铁匠拱手弯腰,连声道谢。
“小邱大夫,林姑娘,太感谢你们了!”
他在怀里一阵摸索,寻出个布包。
里面是几块碎银,约莫有二两。
他把银子递给秦凤仪。
“林姑娘,这银子你拿着……我知道这钱不多,但现在我就剩这些了,等到了青浦县我挣到钱,我再给你们……”
秦凤仪没有接。
“扈叔不用这么客气,到了那边我们便比邻而居,以后难免有让扈叔帮忙的地方,还望扈叔不要推辞。”
扈铁匠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保证。
“以后林姑娘有事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我扈勇成绝不含糊!”
秦凤仪含笑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村民们听到邱小苗说秦凤仪给出的药丸是祖传秘制,登时各有思量。
这样的东西绝对不便宜。
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拿了出来……
林姑娘肯定还有不少吧。
但这些他们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人敢问出口。
吴平发目光闪烁,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歇过了午时,众人才再次启程。
小斗和孙叔都躺在板车上,被村里的汉子轮流拉着走。
邱小苗查看后回来,对秦凤仪道:“小斗没事了,歇一歇就好,倒是孙大夫……病得有些重。”
见邱小苗神色古怪,秦凤仪不由好奇。
“他怎么了?”
“我过去看小斗,那边的车夫就让我给孙大夫也把个脉,说这是他睡过去之前交代的,孙大夫说医者不自医……”
秦凤仪颔首,确实如此。
这话没错。
“但是,他那脉象吧,和劳累过度是有关系……”
邱小苗挠了挠脸,纠结得很。
“还有就是,心神惊惧,神魂不稳……”
秦凤仪:……
孙叔竟然被吓到了?
不用多问,肯定是他当时见到被雷劈的鸠老太冲击过大,加上连日忙碌,一下子精气神就垮了。
邱小苗叹了口气。
“别说他,我当时都惊得差点魂飞天外……”
秦凤仪不禁笑了一下。
“姐,你还笑!”
邱小苗不满地道:“你下次交代我做事情,能不能先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总是受惊吓,她的小心脏迟早也会出问题。
秦凤仪笑道:“提前告诉你,那还能有惊喜吗?”
什么惊喜?
那叫惊吓好不好!
几个人说说笑笑,一直走到月上三竿。
“姐,那边竟然有个村子!”
邱小苗打水回来,高兴地和秦凤仪通消息。
秦凤仪莫名。
“不过就是个村庄而已,你干嘛这么兴奋?”
他们也只是在这路边休息一晚,又不会入村。
呃……
邱小苗只是觉得一路上歇息的地方都荒无人烟,不是野林子就是半山腰,如今旁边有村落,便觉得有了人气。
但确实也没有太多可高兴之处。
她嘿嘿笑了两声,去准备吃食了。
夜黑风高。
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才有几声虫鸣蛙叫。
扈长富连走带跑大半个时辰,着实有些累。
他靠在一块儿大石头上,敲打着酸麻的小腿。
“长富,是你吗?”
听到男人的声音,扈长富立刻绽开了笑脸。
“二舅,是我!”
邹兆良几步到了近前。
他伸手拍了拍扈长富的肩膀,“几个月不见,你小子更精神了啊!”
扈长富苦着脸,“二舅,你可别笑我了!”
旁边的村子叫黄浜屯。
是娄县下辖较为偏远的一个小村庄,人口不过二三十户。
邹兆良前几日就收到姐姐邹巧娘的传信,正好他要到这边来收租,便一直留在村子里等着扈家屯人的到来。
舅甥二人寒暄几句,终于说起了正题。
“你和你娘说,她交代的事情,我一收到信就已经安排了,不过一个乡下孤女而已,让她放心吧!”
扈长富笑道:“二舅办事,我娘绝对信得过!这回又麻烦您了!”
邹兆良摆了摆手。
“咱们一家人,无需说这些客套话!”
他又接着道:“还有长裕的腿,你让你娘也别担心,我已经请到了尚无忧尚大夫给他看诊,保证让他的腿完好如初!”
扈长富眼睛一亮。
“是那位传说中能摸骨知病、徒手续筋,人称活鲁班、接骨仙的尚大夫吗?”
邹兆良颔首,“没错,就是他!”
扈长富大喜过望,对着邹兆良又是长长一揖。
“请这种高人定然劳心劳力、所花不菲,此事真是劳烦舅舅了!”
邹兆良将他扶住,笑着回道:“也是机缘巧合,尚大夫游历至娄县,正好要在回春馆待上一阵子,这都是长裕自己有造化。”
“不不不!还是全靠舅舅上心,日后一定让长裕给您磕头谢恩!”
舅甥两个又说了些闲话,在天亮前才分头走了。
清晨,村民们再次启程上路。
快到午时的时候,衙差何有德回来了。
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三四十个普通百姓,也都带着包袱扛着行李。
吴平发诧异。
“老哥,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