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邱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汉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面色焦急。
他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七八岁模样,蔫蔫地靠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
这是扈家屯的人。
邱小苗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秦凤仪。
秦凤仪微微颔首。
邱小苗赶紧上前,“把孩子放下我看看。”
汉子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放下来。
旁边跟过来的妇人递过一件衣裳铺在地上,让孩子躺好。
这孩子一放平,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脸色青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眼睛看似半睁着,可那眼珠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到底是醒着还是昏了。
最让人紧张的是他那瘦弱的身体。
隔一会儿就抽搐一下,抽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可这孩子连哭都没哭出声,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两声闷闷的呻吟。
“小斗?小斗!”
汉子蹲在旁边,粗大的手掌轻轻摸着孩子的脸,声音抖得厉害。
“小邱大夫,你快看看,他这是咋了?”
邱小苗蹲下身,翻了翻孩子的眼皮。
眼白有些发黄。
她又捏开孩子的嘴看了看舌头。
舌苔厚腻,舌根处隐隐发青。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今儿个早上!”汉子急得焦头烂额,“早上还好好的,吃了点东西,走了一会儿就说肚子疼。我寻思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忍忍就好了。谁知道越来越厉害,走几步就得歇歇,后来他根本就走不动了,我就抱着他。再后来,他就开始抽抽……”
汉子咽了口唾沫,“孙叔昨儿个累病了,现在躺在板车上昏着起不来,我,我只好来求小邱大夫……”
邱小苗没再多问,手指搭在孩子的腕上。
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
扈家屯的,禄口村的,村民们都伸着脖子瞧。
有妇人小声嘀咕,“这不是扈铁匠和他家小子吗?咋成这样了?”
“谁知道呢,早晨我见小斗还活蹦乱跳的……”
“唉!没了娘的孩子就是可怜,勇成一个大男人哪里能照顾好他!”
“还正赶上孙叔病了,也是麻烦……”
邱小苗没理会这些,专心把脉。
片刻后。
她抬起头,看了秦凤仪一眼。
秦凤仪不着痕迹地对她点了点头。
邱小苗看向扈铁匠,“你儿子是中了毒。”
村民们大惊失色。
“中毒?”
“咋会中毒呢?”
“吃了啥了?怎么回事……”
扈铁匠的脸刹那间白了,比地上躺着的儿子还要白上几分。
他一把抓住邱小苗的胳膊。
“小邱大夫,你救救他!求你你救救他啊!”
邱大壮想要跑过去拉开扈铁匠,被秦凤仪拦住了。
“你先松开我啊!”
邱小苗抽回胳膊,才道:“可以救治,你别担心。”
“但我们如今正在赶路,总要先停下来我才好想办法。”
这是实话。
扈铁匠马上道:“我这就去找村长!”
扈满仓是扈勇成的堂哥,得知小斗中毒昏迷,他也只能去求衙差吴平发。
吴平发再不耐烦耽误行程,也不敢置村民的性命于不顾。
尤其这还是扈村长的侄儿。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两个村的村民先停下来歇息。
扈铁匠将邱小苗带到一旁的树下。
他的行李包裹都在这边。
邱小苗问道:“他早上吃了什么?”
“就吃的干粮,还有野菜汤!跟我吃的都一样啊!”
邱小苗追问:“野菜?是什么野菜?”
扈铁匠愣住。
他哪里知道具体是什么野菜。
这一路上,他给了几个嫂子银钱,请她们煮饭时一起准备他和小斗的吃食。
大家吃的都一样,偏偏就小斗出了意外。
旁边一个妇人接口道:“野菜是我挖的!就在昨儿个歇脚的那片林子里,我看那苗嫩嫩的,跟咱们常吃的差不多,就挖了一些……”
“还有吗?”邱小苗问。
“有,有!还剩半篮子呢!”
妇人赶紧跑去翻行囊,不一会儿拎着个小篮子回来了。
邱小苗接过来一看,立刻皱了眉。
篮子里还剩小半把野菜。
叶子嫩绿,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
她拿起一根,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清凉味道。
不香,也不臭。
“这是楸耳子的嫩苗。”
“楸耳子?”妇人愣住,“那不是一种药材吗?怎么还会中毒?”
“楸耳子确实是药材,可它全株都有毒,嫩苗毒性更大。”
因为听说有孩子中了毒,两个村的村民都跑过来看情况。
周围聚集了一大片人。
邱小苗把那根嫩苗举起来,让村民们都能看清楚。
“你们看这个叶子,边缘有锯齿,背面有灰白色的绒毛。它跟咱们常吃的野菜长得有点像,可仔细看还是能区分出来。这种生叶子误食之后,轻则恶心呕吐、肚子疼,重则抽搐昏迷,是会要人命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有妇人赶紧去翻自己的野菜篮子,还有人凑过来仔细看这嫩苗的样子。
“这一路上野菜多,你们可千万不能乱挖乱吃!”
邱小苗把嫩苗递到旁边几个妇人跟前。
“尤其是孩子,看着大人吃了没事,他们吃了可能就会出问题。回去都跟自家孩子叮嘱好,不认识的野菜,绝对不能随便往嘴里放!”
妇人们连连点头。
眼睛死死盯着几根嫩苗,像是要把它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邱小苗这才转向扈铁匠。
“现在先得给他催吐,把吃进去的毒排出来。你去找个罐子,熬一锅绿豆水,越浓越好,熬好了就端过来。”
天气炎热,绿豆是每家每户的必备之物,并不难寻。
扈铁匠听了这话立刻往外冲,差点被地上的树根绊倒。
绿豆水熬好之后,邱小苗让人把小斗扶起来。
一碗绿豆水温温地灌了下去。
小斗昏昏沉沉,吞咽都费力,一碗水灌了一半洒了一半。
片刻之后。
小斗猛地一挣,“哇”地吐了出来。
呕吐物的味道散开,围观的村民们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酸腐味混着野菜的青气,还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怪味。
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