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对上,旁边有经验的老手就看出来了。
徐树生这后生有股子蛮力。
他的身板虽然不如其他人壮实,可那胳膊腿,一看就是干惯了重活的。
徐树生率先动手。
他往前一冲,拳头就招呼了过来。
拳头也确实有力气,砸过来时带着呼呼风声。
要是砸实了,扈老七便得吃个大亏。
但扈老七躲了过去。
他不是往后躲,而是往旁边闪。
身子一侧,那拳头就贴着他的胸口擦了过去。
徐树生收不住劲,往前又冲了一步。
扈老七的脚已经伸了过来。
徐树生反应也很快,踉跄一下站稳了,好险没摔倒。
他转过身,又扑了上来。
这回徐树生学聪明了。
他不急着出拳,而是先试探。
两个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砰砰的闷响声在夜色里传了出去。
周围观战的村民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徐树生的力气的确很大。
扈老七的肩膀被他一拳砸中,左侧身子都矮下去一截。
又是一脚踹过来。
扈老七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竟然踩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但徐树生太年轻了。
年轻意味着经验不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劲,什么时候又该收着。
再大的力气也有后劲不足的时候。
扈老七看出来了。
他突然往后退了两步。
脚底磕绊一下。
像是被徐树生刚打来的一拳扫中,站立不稳。
徐树生眼睛一亮,当即往前一扑。
他的拳头再次照着扈老七的脸上砸过去。
但他上当了。
扈老七的身子往下一矮,让过徐树生的拳头,同时脚下一勾,正好勾在徐树生的脚踝上。
徐树生冲得太猛,根本收不住力。
他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扈老七没给他爬起来的机会。
他一屁股坐到徐树生的后背上,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紧紧地按在地上。
徐树生用力猛挣,但始终挣不脱。
地上有不少杂草树根。
草叶子扎着他的眼睛,泥土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脸被磨得生疼。
耳边尽是周围人的喊声。
“树生!树生!”声音又急又焦。
扈家屯那边的人在笑,笑声异常刺耳。
徐树生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可他就是挣不开。
扈老七按着他,不紧不慢,等着他认输。
徐树生一直咬着牙,就是不吭声。
“树生!”王铁栓的声音响起。
徐树生的身子僵了一下。
“起来吧。”
谁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徐树生慢慢松开拳头,不再挣扎。
扈老七看了王铁栓一眼。
他也松开手,站了起来。
徐树生勉力从地上爬起,低着头往回走。
到了王铁栓跟前,他站住,没有抬头。
“栓哥,我……”
“没事!”
王铁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缓。
“你还小呢,往后有的是机会!”
徐树生没再说话,走到一旁,蹲在了地上。
月光照出他一耸一耸的肩膀。
现在。
一比一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剩下两个人身上。
扈家屯的汉子走到场地中央。
另一个汉子也过来了。
两个人站定,隔着三步远。
一阵风扬起,刮得地上的草叶沙沙作响。
大风将众人身上的汗味送进对方的鼻子里。
虫子的鸣叫比刚才更响更急促,似乎也在期待着这最后一战。
谁都没有说话。
扈家屯的汉子双手向前,摆了起势。
突然。
嘚嘚嘚嘚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这是……
马蹄声。
扈二虎和王铁栓都愣住了。
深更半夜,怎么会有人骑马经过?
听着人数还不少。
两个人都没犹豫,招呼各自的人往后退。
就这点功夫,前方的马队已经到了近前。
当先一人急急勒马。
“唏聿聿!”
骏马前蹄凌空连踏,惊嘶破风。
鼻息哧哧,喷着白气。
马蹄落下,刨得四周尘土飞扬。
扈二虎打眼一看,更加惊诧。
当先那马通体乌黑,鞍鞯鎏金,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冷光。
马上端坐一人,身形纤细却坐得笔挺。
竟然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银红织金云纹骑装,窄袖收腰,下头是同色马面褶裙。
裙摆裁得比寻常短了几分,只到膝下,露出踏在镫上的一双黑绒小靴。
外头罩了件月白色暗花潞绸披风。
风过时微微扬起。
薄薄一层,挡得住夜露,却不显厚重。
腰间束着一条嵌玉革带。
左边悬着个鲛绡荷包,右边挂着一柄缠金丝的马鞭。
发间只别着一支赤金点翠的衔珠簪,将一头青丝高高束起,干净利落。
眉目明艳,却透着几分冷淡。
她身后还有四骑。
皆是黑色织金箭袖,悬刀佩剑,有两人身后还背着长弓。
整队人马自带威仪。
这分明是世家嫡女出行的排场。
扈二虎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两腿登时有些发软。
他身后的汉子们也是如此。
马上的女郎开口了,“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清脆悦耳,年纪不大。
“我,我们……”
扈二虎支支吾吾,不敢多说,生怕一不小心犯了贵人的忌讳。
王铁栓上前一步。
“我们只是在切磋武艺,没想到惊扰贵人赶路,实在抱歉。”
女郎扬眉。
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跑到这官道上来切磋武艺?”
王铁栓继续解释。
“我们是搬迁的村民,大队伍就在后方,贵人不信,可以护卫过去查看。”
女郎似乎有点扫兴。
“这么说,你们不是山匪?”
山匪?
扈二虎大惊,赶忙否认。
“贵人明鉴,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啊!我们绝对不是山匪!”
一群汉子也纷纷附和。
“对对!我们和后面歇息的村民一样,只是种地的……”
陆明绮摩挲着下巴,来回打量这两拨人。
看穿衣打扮,确实像普通百姓。
只不过这群人明显都身强体壮,应该是种田的好手。
太可惜了。
她还以为这帮半夜里冒出来的男人是打算给她来个截道的山匪呢!
这样的话,她正好可以攒点业绩。
陆明绮心里失望,面上却是不显。
“既然都是搬迁的村民,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还切磋……
当她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