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长娟的眼睛一直黏在陆明绮身上，挪都挪不开。
银红色的骑装，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
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料子。
她腰间那条嵌玉的腰带，上头那块玉比她县城外祖家的祖传玉佩看着都要水灵。
还有那柄缠着金丝的马鞭。
肯定是真金，不知道得值多少银子。
“娘，”扈长娟扯了扯邹巧娘的袖子，“你瞧见她那身衣裳没？还有那簪子，那是赤金的吧？”
邹巧娘拍开她的手，目光却也在那边流连。
扈长娟不禁嘟囔道：“咱们什么时候也能穿上那样的衣裳……”
“这有什么难的？”
邹巧娘瞥她一眼，“想穿那样的衣服，就得先攀上那样的人。”
扈长娟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位陆小姐一看就是大官家的千金。
要是和她搞好关系，以后县太爷家的小姐见到她，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可她现在跟那个灾星在一处……”
“凭什么啊？”扈长娟咬牙，“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邹巧娘没接话，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秦凤仪正站在那位陆小姐跟前，不卑不亢地说着什么。
邱小苗也在旁边，眼睛亮亮的。
陆小姐居然在认真听她说话，还点了点头。
邹巧娘的眉头微微皱起。
“晚上用饭的时候，就是你的机会”
扈长娟不解，“娘，什么意思？”
“我之前邀请陆小姐一起用晚膳，她已经答应了。”
邹巧娘继续道：“到时候你主动些，多说几句话，让她知道你比那个林七巧强多了，说不准，她就会选择和咱们一起赶路了。”
扈长娟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村民们再次启程。
陆明绮牵着马，走在禄口村的队伍里。
她那匹马比寻常人还高出半个身子，可她没骑，就那么牵着，走得稳稳当当。
几个护卫想说什么，被她一挥手挡了回去。
“我难得出来一趟，你们能不能不要让我心烦？”
护卫们面面相觑，到底不敢再劝。
陆明绮让他们把马牵到一边去。
走了一会儿，前头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是个小媳妇怀里的娃儿。
不知怎么了，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住。
小媳妇满脸是汗，抱着孩子颠来颠去，自己也快哭了。
陆明绮快走几步过去。
“给我抱抱？”
小媳妇愣住。
看着面前这张明艳的脸，又看看她身后那几个神情威严的护卫，一时间不知该不该递过去。
陆明绮已经伸出了手。
她抱孩子的姿势意外地熟练。
一手托着娃儿的屁股，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还哼着什么小调。
娃儿哭了几声，居然慢慢地安静下来。
最后趴在她肩膀上，抽抽搭搭地睡着了。
小媳妇看得目瞪口呆。
“这……多谢小姐！”
陆明绮把孩子还给她，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顺手的事。你这孩子多大了？”
“八个多月，可能是路上水土不服，这几日总是闹腾……”
陆明绮听她说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还问上几句。
这语气，跟村里的婶子们唠家常没什么两样。
旁边几个妇人看着，眼珠子都快惊出来了。
张婶子凑到秦凤仪身边，压低声音道：“七巧，这位陆小姐……真的是贵人？”
秦凤仪轻轻颔首
“可这……”张婶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也太……太不一样了。”
她想起从前在老家的时候。
有一回县城里来了个千金小姐，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闺女。
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金簪。
从她们跟前走过的时候，她厌恶地捂着鼻子，让丫鬟驱赶她们离开。
说她们身上有怪味，让她们离远点。
看她们的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可这位陆小姐完全不一样。
张婶子看着陆明绮蹲在一个老妇人跟前，帮她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还拍了拍上头的灰。
老妇人吓得直往后缩。
她却笑着说了句什么，老妇人这才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贵人们都跟那大户人家的女儿一样呢……”张婶子喃喃。
秦凤仪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陆明绮身上。
穿过这张脸，穿过这个午后，看向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
陆明绮就是这样的人。
从她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般。
那年秦凤仪年纪还小，她随祖母出门上香。
回城的路上，街上突然乱了起来。
有人高喊，“让开！快让开！”
人群四散奔逃。
不少百姓被挤得踉踉跄跄，眼看就要摔倒。
一匹枣红大马从街角冲出。
马上坐着个锦衣公子，满脸张狂。
马蹄高高扬起，朝着百姓的方向便冲了过去。
但是，马蹄并未踩到百姓。
一声惨叫传来。
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骑在马上，手里攥着根马鞭。
鞭梢正卷着锦衣公子的手腕，直接把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锦衣公子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就要骂人。
可一抬头看见那少女的脸，骂人的话又噎了回去。
“你……你是……”
少女冷笑一声，扬手就是一鞭。
鞭子抽在锦衣公子身上，他又是一声惨叫，捂着胳膊往后缩。
“京城重地，你竟敢纵马踩踏百姓，简直胆大包天！”
“我……我没有……”锦衣公子支吾着辩解。
“没有？”
少女又是一鞭，抽在锦衣公子的腿上。
“我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是不是要请京兆衙门来断个是非对错？”
锦衣公子害怕了，连声求饶。
少女收起鞭子，眼神冰冷。
“倘若再让我看见你胡作非为，可就不只抽你一顿鞭子这么简单了！”
少女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秦凤仪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明绮。
后来她才知晓，陆明绮是镇西将军陆盛远的独女。
她上头有三个哥哥。
陆大将军年近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闺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可能她娘生她的时候年纪偏大，陆明绮一生下来就带了弱症，三天两头生病。
陆大将军后来干脆把她带进了军营，让她跟着兵士们一起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