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过来的时候,扈长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明绮却像没事人似的,笑吟吟地招呼她们。
“林姑娘,这位扈姑娘方才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我想着,既然是关于你的,总该让你也听听。”
扈长娟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
“陆小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方才不是说她克死了爬龟婆,还说她灾星附体,邪性得很?”
陆明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些话既然都是真的,你也不用担心对着当事人再说一遍吧?”
扈长娟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凤仪看着她,目光清淡。
“扈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扈长娟被那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窘,偏又拉不下脸来。
“说就说!”
“你就是灾星!”她梗着脖子,硬撑着道:“爬龟婆说了,三日之内必见血光,结果呢?李刀子死了!那还不是你克的?”
秦凤仪还没开口,陆明绮便先笑了。
“有意思!”
笑声清清脆脆,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陆明绮道:“爬龟婆还说禄口村的村民要倒霉,结果,死的却是她自己。这到底是灵验还是不灵验啊?”
扈长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有,”陆明绮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世人皆知,被雷劈死之人必然犯下十恶不赦之错,你不认同,是觉得你们村的爬龟婆是个好人,是佛祖和菩萨都搞错了,对吗?”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
扈长娟的脸红得要滴血。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当面堵过,尤其是一个她拼命想讨好的人。
“陆小姐,您……您怎么帮她说话?她就是个灾星,我们村的人都……”
“你们村的人?”
陆明绮打断她,嘴角还带着笑,眼神却冷了三分。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认为?是你爹,扈满仓扈村长,还是你那两位兄长?抑或是你们村里的族亲?需要我把他们也喊过来问问吗?”
扈长娟的脸瞬间惨白一片。
秦凤仪看了陆明绮一眼。
陆明绮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扈长娟。
“我从小在边关长大,见过真刀真枪的厮杀,也见过尔虞我诈的算计。我最厌烦的,就是背地里说人坏话、当面却装好人的这些把戏。”
她的声音不高,字字扎人。
“你要有真凭实据,就请拿出来!如果拿不出来,就别在我面前嚼舌根!”
扈长娟的眼眶红了。
她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还站着那个她最讨厌的灾星。
扈长娟狠狠瞪了秦凤仪一眼,转身就跑。
“小娟!”
邹秋婵喊了一声,为难地对陆明绮道:“陆小姐,小门小户见识浅薄,您可千万别和她计较。”
邹秋婵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怨气。
这个小姑子本事不大却自负甚高,她还得给她擦多少回屁股啊!
烦死了。
陆明绮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邹秋婵做了个福,赶紧去追扈长娟。
她得把这事和婆母好好说道说道。
脚步声渐渐远了。
篝火的光映在陆明绮脸上,照出她嘴角那一点狡黠的笑。
她转过头,冲着秦凤仪眨了眨眼。
既俏皮,又熟悉。
秦凤仪心里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从前在京城的时候。
那些贵女们凑在一处,说起话来拐弯抹角,绵里藏针。
这个说妹妹今日的衣裳真好看,那个说姐姐的气色比上回好了许多……
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攀比、算计,给对方下套。
陆明绮最烦这些。
有一回,她们一起去赴宴。
有个贵女话里话外,意有所指地讥讽陆明绮将门出身太过粗鄙。
陆明绮直接当着众人的面问她:“你是说我们陆家不懂规矩吗?”
那贵女的脸,就跟今天的扈长娟一样,红得能滴血。
秦凤仪想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
看不惯那些阴阳怪气、背地里嚼舌头的把戏。
遇上了,她就一巴掌拍回去。
拍得干干脆脆,明明白白。
秦凤仪对陆明绮笑了笑,“多谢陆小姐仗义直言。”
陆明绮不甚在意地道:“我最烦她们这种人了,只敢在背地里耍阴招。”
“这样的人,就不能给她们好脸!”
秦凤仪望着陆明绮。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着那双明亮璀璨的眼睛。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成一句话。
“陆小姐说的是。”
陆明绮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过头。
“往后叫我陆姐姐就行,小姐来小姐去的,太生分了!”
邱小苗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了亮,使劲儿点头。
“知道了,陆姐姐!”
陆明绮哈哈笑着摆摆手,大步往休息的营地走去。
夜风吹过,把她的笑声送出老远。
秦凤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
月光清冷,篝火温暖。
那些旧时光,像潮水一样突然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无声地退了下去。
……
不管有些人如何夜不能寐,清晨的太阳依旧准时升起。
有了带刀配剑的护卫同行,村民们都老实了许多。
尤其是扈家屯的汉子们。
不敢再故意和新分来的村民找茬。
反而是妇人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因为她们发现陆明绮为人随和,不会摆架子,而且出手特别大方。
她给小孩子们分糖果,那可是她们过年都舍不得买的好东西。
于是,妇人们变着花样和陆明绮亲近。
每日给她送水、送帕子、送野果。
只要到了休息时间,陆明绮周围就聚满了村里的妇人。
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给陆明绮讲村里的趣事。
邓彩萍也不例外。
这日午间休息,邓彩萍端着一个小钵走了过来。
“陆小姐,这是我家自制的咸肉汤,是我娘的秘方,吃饼子就这个汤最下饭了,您试一试!”
白气袅袅蒸腾,正是新鲜的一锅汤。
看着对面有些腼腆又羞涩的姑娘,陆明绮不好拒绝。
她道了声谢,拿起勺子。
秦凤仪却突然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