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
陆明绮道：“你们几个照看马就好了，我在前边等你们赶上来。”
她顿了顿，放柔了声音。
“放心吧！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能有什么危险？你们把马照看好，养好了赶紧追上来就行。”
护卫们互相看看，知道劝不动她。
那匹乌骓马躺在地上，肚子起伏的幅度渐渐平了，呼吸也稳了一些。
陆明绮放下心，转身往回走。
村民们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扈满仓扯着嗓子喊：“都快点，别耽误时间！”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混成清晨惯有的一片嘈杂。
秦凤仪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匹马。
邱小苗跟上来，小声道：“姐，你说那些马到底吃了什么，能拉成这样？”
秦凤仪的脚步顿了顿。
“不知道。”
晨光越来越亮，雾气终于散了。
队伍在官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今日赶路的气氛，跟往日大不相同。
平日里愁眉苦脸的妇人，这会儿边走边讨论，时不时还笑上几声。
汉子们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挑着担子走得虎虎生风。
“最迟明日晚间，咱们就能到娄县了！”
村民们这话来来回.回说了好多遍。
可每次说，都还有人应和。
“我们着急买干粮啊！我家那点存货，真撑不了几天了！”
“我家也是！孩子这几日只能吃稀迷糊，饿得直哭！”
“那天混小子爬树，衣裳刮破好几个洞，我得买点针线补一补！”
一个妇人冲旁边努了努嘴，低声抱怨道：“赵广庆真是没良心，把他娘丢下就不管了，一直不见踪影……”
“不是早就和衙差提过吗？衙差都不理会，你还操什么心！”
妇人叹息道：“许连娣那腿，断了一路就这么拖着，我看她也就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了……”
“唉！这都是个人的造化，谁也没办法啊！”
“可不是嘛……”
扈家屯这边，村民们的话题也围着娄县打转。
扈满仓正在和邹巧娘说话。
“总算快到了，长裕那腿再拖下去，怕是要废了！”
邹巧娘道：“我早就去信给二弟，他应该会给长裕找个好大夫，肯定能把长裕治好！”
她没有告诉扈满仓二儿子早就和邹兆良见过面的事。
“孙叔的病不也差几味药吗？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没有他给村民们看诊，很不方便啊。”
邹巧娘颔首，“放心吧，等到了娄县就都好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那些压在心里的忧愁事，到了这会儿，竟都成了盼头。
邱小苗凑到秦凤仪身边，扯扯她的袖子。
“姐，你听见没？”
秦凤仪点头，轻轻笑了一声。
邱小苗掰着手指头数。
“咱们得先买点布料，给繁星做件衣裳，他那件破了不说，还短了一截。也得买点针线，我哥那双鞋快磨破了，得补一补。还有药材，村长和我说要把常用的那些药多抓一些，以免后头不够用……”
秦凤仪听着她絮絮叨叨，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邱大壮听到妹妹的话，插了一句。
“那些东西其实也不急，到了娄县可以慢慢买。”
他朝扈家屯那边瞟了一眼。
“那小子的腿不好治，怎么也得耽搁个两三日，扈村长正和两个衙差求情呢！”
邱小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扈满仓拱手哈腰，正对吴平发和何有德说着什么。
秦凤仪道：“大壮哥，我记得你是去过娄县的吧？”
邱大壮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我跟着镖师们送货的时候，来过一回。”
他挺了挺胸脯，“虽然只待了半天，可我好歹也是进过城的人。”
“娄县什么样？热闹吗？”
邱大壮想了想，微微摇头。
“其实娄县县城不大，我感觉比咱们金山县小多了。街道也没那么宽，铺子大多集中在那么两条街上。”
邱小苗有些失望，“那岂不是，还不如咱们那儿呢？”
邱大壮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以前是不如，可如今……”
金山县下辖的村镇遭了这么大的灾，繁华也不比往日。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秦凤仪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目光有些空。
她能理解邱大壮和邱小苗的感受。
他们都是金山县土生土长的村民，祖祖辈辈住在那里，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
秦凤仪岔开话题。
“娄县虽然不大，总有好吃的吧？你上次去，吃过什么没有？”
邱大壮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有有！那可太多了！”
他的嗓门一下子大起来，把旁边走着的张婶子都吸引了过来。
“啥好吃的？你快说说！”
邱大壮清清嗓子，像说书先生似的，摆开了架势。
“娄县最有名的酒楼，叫仙客居，那地方我去不了，就站门口瞅了瞅。有三层楼，特别高！门口还挂着大红灯笼，气派得很呢！”
“大酒楼啊！好吃的肯定很多吧？”邱小苗问。
“没错！我听师傅们讲了，”邱大壮摸着下巴回忆，“仙客居有道压轴大菜，叫万生蹄。”
“万生蹄？”
张婶子不解，“那是个啥？”
邱大壮手舞足蹈地比划。
“就是整只猪肘子，用秘制的法子焖上好几个时辰，炖好之后端上来，红亮红亮油汪汪的。据说那皮呀，透着光都能看见里头，用筷子一戳，噗的一下就进去了，骨头一抽就能出来，肉酥烂得用筷子都能夹碎。”
邱大壮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师傅们说，那肘子吃起来咸中带甜，肥的不腻，瘦的不柴。最绝的是那皮，软糯糯的，抿一口就化在嘴里，满嘴都是肉香……”
“行了行了！”
邱小苗打断他，嫌弃地道：“快别说了，你的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张婶子笑道：“别说大壮了，我听着都被他说馋了啊！”
她又问：“这仙客居的东西，肯定不便宜吧？”
“是有点贵。”
邱大壮点头，“师傅们说，那道万生蹄，得一两多银子呢！”
这么贵啊。
张婶子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不说话了。
邱小苗也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她便抬起头，问道：“除了贵的，就没有便宜点的菜吗？”
“有有有！”
邱大壮赶忙道：“还有一道小食，叫鞋底酥。”
“鞋底酥？”
邱小苗皱眉，“这名字可真土。”
“名字是有点土，可那东西是真好吃！”
邱大壮又来了精神。
“那玩意儿，长得跟鞋底似的，扁扁长长，一层一层的皮。有椒盐味，芝麻味，烤得金黄酥脆，拿起来都掉渣呢！”
他模仿着吃的样子。
“咬一口，咔嚓一声，酥皮一层层碎在嘴里，椒盐咸香、芝麻焦香，混在一块儿，越嚼越香啊！配上一壶茶，能坐一下午呢！”
“贵吗？”
张婶子忍不住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