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安慰邓老四,“那果子可不好吃,没摘到就算了。”
邓老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一直啃野菜饼,我寻思摘点果子换换口味,谁知道……竟然把腿给摔了。”
邓老四苦着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汉子也没多想,又看了一眼他的脚踝。
“这伤看着可不轻,要不要找大夫瞧瞧?”
邓老四一听,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一个糙老爷们,哪好意思撩起裤子给个小姑娘看?再说也不是啥大毛病,我自己上了药,歇歇就好了。”
孙叔还病着,要是找人看诊,只能去请禄口村的邱小苗。
那就是个小姑娘。
邓老四说着话,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里头是些黑乎乎的草药,已经捣烂了,一股子苦涩的药味窜了出来。
汉子凑近闻了闻,认不出是啥药,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歇着吧,有啥事喊一声!”
邓老四连声道谢。
另一边。
一个婶子盯着邓彩萍的脸看了又看。
邓彩萍的脸煞白一片,眼下还有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彩萍,你咋了?脸色这么差?”
邓彩萍勉强挤出个笑。
“我爹摔了腿,我照顾了他一晚上,没休息好。”
婶子惊诧,“咋这么倒霉呢!千万要小心啊!”
她又问有没有看大夫,邓彩萍说了和邓老四差不多的话。
婶子叹了口气,拍了拍邓彩萍的肩膀。
“辛苦你了!你也得注意身子,不舒服就找大夫看看。”
邓彩萍应了声好,对这婶子道谢。
婶子转过身,边走边思量。
邓彩萍长得好看人也温柔,还这么有孝心,要是能给自家儿子做媳妇也不错。
邓彩萍不知道她的心思,她把水碗递给娘,让她娘等下去给邓老四送些吃食。
然后便垂下眼,不再说话。
天亮后。
大家继续赶路。
虽然昨晚出了大事,两个衙差和村长都惊得一宿没睡好,可行程不能耽误。
何有德扯着嗓子喊起众人,催促着赶紧上路。
扈满仓也大声提醒。
“都快点吧!今天必须赶到娄县!城门要是关了,咱们可就进不去了!”
村民们背着包袱,挑着担子,大步往前走。
陆明绮遇刺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有人小声嘀咕,说昨晚那些刺客不知道是什么人,还会不会再来。
也有人叹气,说这路上真是不太平。
邱大壮走在队伍中间,肩上垮着两个包袱,走得稳稳当当。
突然,旁边挤过来一个人。
“大壮兄弟。”
邱大壮侧头一看,是陈五车。
这人近来总是往他跟前凑,也不多话,就是走在一处,偶尔聊上几句。
“陈大哥,有事吗?”
陈五车笑了笑,“没啥事,就是想问问,你们到了娄县有什么安排啊?”
“跟大伙一样呗,进城买点东西。”
邱大壮想了想,又道:“干粮没了,衣裳和鞋都破了,得补补。”
“我也是。”
陈五车点头,“不过,我有个亲戚在娄县,等到了那边,得先去瞧瞧他。”
他顿了顿,目光往前面飘了一下。
秦凤仪牵着繁星的手,走在两步开外。
陈五车提高声音问道:“秦姑娘,你有啥要买的不?要是有费劲儿拿的,我可以帮忙跑跑腿。”
秦凤仪淡声道:“没有,多谢。”
邱大壮愣了一下,不禁看向陈五车。
这人什么意思?
可陈五车问完这一句,就没再往下说。他的目光收了回来,继续走自己的路。
邱大壮心里的一点疑惑又淡了下去。
可能就是随口一问吧。
“不用麻烦陈大哥,我们自己能行!”
陈五车笑着应好,又说起了娄县的其他趣闻。
张婶子走在邱小苗身边,低声询问:“小苗,你们咋跟那个陈五车走得这么近?”
邱小苗也小声回她:“上次繁星被狗咬,他帮了忙,那狗还是他跟大壮哥一起打死的……”
“怪不得呢!”
张婶子恍然大悟,“这阵子总看见他跟大壮走在一处。”
她往前面看了一眼,又小声嘀咕,“这人看着倒是个热心肠嘞!”
邱小苗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
队伍最前面。
何有德和吴平发一左一右,把陆明绮护在中间。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眼下黑黢黢的,但走起路来,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两个人的目光不住地往四周扫射,活像两只护食的老母鸡。
陆明绮则神色清淡。
昨晚的事,她心里有数。
这两个衙差是怕了。
怕她再出点什么事,他们担待不起责任。
她也没拒绝两人的好意。
扈长娟走在后面,死死盯着陆明绮的背影。
这人走得稳稳当当,跟没事人似的。
扈长娟咬着牙,手里的帕子拧成了麻花。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
要不是命好,她算个什么东西?
那日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她还帮那个灾星说话。
扈长娟想着那晚的事,脸上又烧起来。
那些刺客怎么就没直接把她杀了呢?
要是她死了,也算是替自己报了仇。
扈长娟恨恨地想。
可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思量而已。
午时过后,日头毒辣起来。
何有德看了看天色,招呼众人停下来休息。
“都歇歇!吃点干粮,喝点水,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寻地方坐下。
邹巧娘远远看着陆明绮,目光落在她衣摆上。
昨夜那一场打斗,陆明绮的衣服下摆被撕开几道口子,衣角也刮破了。
她的包袱都在马背上,马让护卫看着留在后头,这会儿她没有换洗的衣物。
邹巧娘招呼儿媳妇邹秋婵。
“你过去!”
邹秋婵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登时明白过来。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夏衣。
水绿色的料子,还没上过身。
邹巧娘点了点头。
邹秋婵便拿着衣裳,朝陆明绮走过去。
“陆小姐。”
邹秋婵把衣裳往前一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您的衣服破了,我这儿有件新的还没穿过,陆小姐要是不嫌弃,就先换上吧……我帮您把破了的衣裳补一补。”
陆明绮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便道:“多谢!”
她没有客套,接过邹秋婵手里的衣服去了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