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绮摇头。
“我这是老毛病了。”
她也没有避讳，直言道：“我自小身体不好，有心悸的旧疾，这些年虽然好了许多，可每年也得让大夫瞧上一两回，这样家里人才能安心。”
秦凤仪心头微微一跳。
她自然知道。
有一回陆明绮发病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她的整张脸白得像纸一样，捂着胸口喘不上来气。
陆大将军吓得差点拆了半座将军府。
陆家遍寻名医，终于找到一个姓尚的老大夫，治了几年才算稳住陆明绮的病情。
尚家祖上是前朝御医。
前朝覆灭后尚家人就隐于民间，不入朝，不为官。
但那医术却代代相传，比皇城里的太医都不知强出多少倍。
尚老大夫有几个儿子，每人所长不同。他们常年在外游方行医，行踪飘渺不定。
陆明绮不可能让普通大夫给她看诊。
难道，尚家有人在娄县？
不知道是哪一位。
繁星的嗓子并不是先天就哑的，之前林正清给他看过。
据说尚家有一位大夫特别擅长耳目喉痹之症，不知道他对繁星的哑疾有没有办法。
秦凤仪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夫怎么说？”
陆明绮道：“挺好的，说比去年还稳当一些。”
“大夫没说……让你少些动武吗？”
陆明绮是静不住的性子，不但喜欢骑马玩乐还热衷于和人比武。
陆明绮笑了。
“当然没有！大夫说正是我每日勤于锻炼体魄，才能好得这么利索！”
秦凤仪：……
她以前不懂医术，总觉得陆明绮既然有疾在身，就应该多静养休息，不该到处游乐。
陆家人和她的想法差不多。
但她重生在林七巧身上后，有了她的记忆和医术。
她的想法也转变了。
秦凤仪点了点头，换了话题。
“你的护卫和马到了吗？”
“昨晚就到了，我正要去与他们汇合。”
陆明绮低头看了一眼，继续道：“我先去换身衣服。”
这种姑娘家的衣裙穿着实在变扭，她还是要换回骑装才方便。
秦凤仪了然，弯了弯唇。
陆明绮看了她一眼，忽地心中一动。
“我也正想找你！明天梁县令设宴，包下了仙客居，请了不少人。梁夫人和梁小姐也广邀女眷，两位村长夫人、扈姑娘和她的嫂子、还有其他几位婶子也都在受邀之列……”
她顿了顿，对秦凤仪道：“你带小邱大夫也一起来吧。”
秦凤仪微微一愣，“我们只不过是普通村民，这种场合……”
不适合她们。
陆明绮却道：“梁夫人和梁小姐听人说了你的事迹，知道我和你熟悉，特意和我提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这些场合，我也是啊！不过，这次因为一些缘故，我不得不参加……”
她没细说是什么缘故，只是看着秦凤仪。
目光里有几分期待。
“你就当是陪我赴宴，行不行？”
秦凤仪看着这双眼睛。
这表情太熟悉了。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陆明绮也常常拉她去赴宴。
那时候她不爱出门，陆明绮就跑到秦府来，对她软磨硬泡。
说一个人闷在家里有什么意思，陪她去赴宴，这样两个人就都无聊了。
那语气和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秦凤仪的心软了一下。
“……好吧。”
陆明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太好了！那咱们就说定了！”
她的目光在秦凤仪身上停了停，又笑道：“衣裳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让人给你和小邱大夫置办……”
“不用了。”
秦凤仪打断她的话，“我们本来也打算添新衣，我和小苗自己去买就好。”
陆明绮颔首，没再多说。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不由分说地塞进秦凤仪手里。
“那天晚上你和大壮帮了我，我还没有谢你们，明日你们又要陪我赴宴，不能再让你们凭白破费了。”
秦凤仪低头看去，是一锭五两的银元宝。
她无奈地望向陆明绮。
陆明绮已经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明日上午，仙客居见！你可别忘了啊！”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只云雀。
秦凤仪站在原地，看着陆明绮消失在门外。
手里的银子，还带着余温。
这边，邱小苗终于和村长挑完了药材。
秦凤仪和繁星站在柜台旁边等着她。
“姐！你们等久了吧？”
邱小苗跑过来，脸蛋儿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汗。
“药材买齐了，村长带着人先送去城外了。”
秦凤仪拿帕子给她擦汗。
“姐，你瞧见没？那里头还有大夫呢！”
邱小苗朝那边努了努嘴，低声道：“我刚才打听了一下，里头坐诊的，有一位松江府来的名医，姓什么来着……尚？对，就是姓尚！据说本事大得很，一般人根本请不动他！扈长裕和孙叔都在里头，扈家人也跟着进去了。”
果然。
她猜的没错。
这位尚大夫应该是尚家那个擅长接骨续筋的儿子。
繁星扯了扯秦凤仪的袖子。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许连娣，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是问，许连娣的腿不能请这位尚大夫医治吗？
邱小苗摇了摇头。
“刚才这边的大夫已经看过了，说她这腿拖得太久，骨头都长歪了，根本接不回去。”
她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些唏嘘。
“听说以后只能用药养着，别再让伤势恶化就行。”
邱小苗朝许连娣那边看了一眼。
“不过，她男人赵连三好像不死心，也进里头去了，可能是想找那个尚大夫再给她看看。”
秦凤仪也看向许连娣。
她还坐在那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赵广贺蹲在她身旁，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小声说着什么。
邱小苗的话音刚落，里头的帘子便被掀开，赵连三走了出来。
他年近四十，人高马大，肩膀宽得像堵墙。
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张脸阴沉得要滴下墨来。
邱小苗嘀咕道：“看这样子，怕是里面的大夫也治不好许连娣的腿。”
秦凤仪收回目光。
还是那句话。
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没过一会儿，邱大壮也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大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