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是鞭炮。
梁欢茹笑道：“午宴时间到了，上菜吧！”
话音刚落，门帘便被掀开，几个小二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邱小苗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二依次报菜名。
清蒸鳜鱼。
鱼身上铺着葱姜丝，浇着热油，滋啦滋啦地响。
旁边是之前那位小姐说到的蟹粉狮子头。
四个大丸子，泡在金黄色的汤汁里，看着就很鲜美。
还有醉蟹、油爆虾、蜜汁火方、冰糖湘莲……
一道又一道，摆得满满当当。
邱小苗眼花缭乱，忍不住碰了碰秦凤仪的胳膊，朝中间一道菜努了努嘴。
那是邱大壮给他们讲过的仙客居名菜，万生蹄。
整只猪肘子焖得红亮亮油汪汪，皮上泛着光。
秦凤仪笑了，对邱小苗道：“等下你可以好好尝一尝。”
邱小苗虽是点头，心里却有些可惜。
这么多的好菜，那些千金小姐不过是沾沾筷子。
她也只能跟着看，没办法放开肚子吃。
不过转念一想，这回能来这仙客居赴宴，她也算是长了见识。
等以后有机会，再专门来吃万生蹄就是了。
还可以带着繁星一起。
梁欢茹招呼陆明绮吃菜，还用公筷给她挑鱼刺。
殷勤可见一般。
县丞和主簿家的小姐彼此互相使眼色，暗地里挤眉弄眼。
邱小苗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心中失笑。
这些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一样有嫉妒心，一样喜欢说小话，时不时还要捧着比自己地位高的人。
和村子里的姑娘真没多大区别。
她正想着，一个小二掀帘而入。
他端着水壶，给各位姑娘添茶。
走到秦凤仪身边时，他不知怎的手一滑。
啪！
茶盏掉在地上，茶水溅了秦凤仪一身。
小二吓得脸都白了，不停地给秦凤仪作揖道歉。
“姑娘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
梁欢茹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小二连连赔罪。
梁欢茹对秦凤仪道：“林姑娘，仙客居有专门更衣的地方，让他带你去整理一下吧！”
秦凤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茶渍，应了声好。
陆明绮问：“要我和你一起吗？”
秦凤仪笑着摇头，“你帮我照顾小苗就好了。”
她又对邱小苗道：“我很快就回来！”
邱小苗倒是想跟着秦凤仪一起去，可似乎不太合适，她便没有多说。
秦凤仪跟着小二出了雅间，到了之前蜿蜒曲折的走廊上。
小二在前头带路，脚步很快。
七拐八绕，转了好几个弯。
秦凤仪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越走越偏。
走廊两边的雅间越来越少，光线也越来越暗。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小二在一扇门前停下。
“姑娘，就是这里。”
他推开门，躬身退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凤仪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往里头看了一眼。
屋子不大，窗户关着，光线有些暗。
这是个隔间，里面用屏风挡着。
看起来像是给客人休息的地方。
秦凤仪问：“怎么更衣的地方这么偏僻？”
小二闷声道：“回姑娘的话，这间是专门给女客用的，就是为了清净。”
秦凤仪看向小二。
小二却一直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秦凤仪又看向屋内。
她正要再问，后背突然一股大力袭来。
那小二使劲儿推了她一把。
秦凤仪踉跄着跌进屋内，脚还没站稳，就听身后一响。
门被关上了。
咔哒。
这是落锁的声音。
秦凤仪去拉门，拉不开。
她站在门口，静静听了听。
外头没有声响。
那小二似乎已经离开了。
秦凤仪只得转头，仔细打量这间屋子。
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官帽椅，靠墙是一排多宝阁。
上头有些瓷器摆件，瓶瓶罐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窗纸上糊着细细的纱，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光，看不清外头的光景。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有一股甜腻的香气，在空气里飘荡。
越来越浓，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秦凤仪的目光落在那张茶几上。
上面燃着一只小香炉，正袅袅冒着青烟。
秦凤仪从荷包里掏出一粒药丸，迅速吞咽了下去。
然后，她又掏出一条帕子。
在桌上那壶凉茶里浸了浸，捂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结。
待呼吸顺畅几分，她才往里走。
迎面是一架紫檀木的屏风，雕着岁寒三友的图案。
松竹梅交错，刀法细腻。
屏风后隐约能看见一张软榻的边角，垂着青色的帐幔。
秦凤仪没有动。
她站在屏风旁边，竖起耳朵认真听。
里间有声音。
很轻，很细。
是呼吸声。
偶尔又有些粗重，有些急促。
秦凤仪绕过屏风，往里走了几步。
软榻上躺着一个人，是个男人。
二十来岁的样子。
双眼紧闭，眉头皱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衣衫凌乱，领口大敞，露出里面的中衣。
身上有一股浓重的酒气，混着那股甜腻的香，熏得人几乎作呕。
这人身上的衣料十分考究。
缂丝制成，嵌着细细的云纹，就算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出这料子的珍稀。
腰间一条蹀躞带，镶着几块青玉，做工精巧。
地上摆着的靴子是黑缎面的，鞋尖翘起，还绣着金线。
秦凤仪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的鼻翼翕动着，像是被那股香气刺激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
男人的眼皮颤了颤，手指也跟着动了动。
这人要醒了。
秦凤仪没有犹豫。
她抬起胳膊，袖箭对准男人。
嗖！
这人的眼皮刚睁开一条缝，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便又沉沉地阖上了。
秦凤仪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平稳，又被迷晕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直起身，就听见“咔”的一声响。
这声音很轻，从窗户那边传来。
秦凤仪的瞳孔蓦地一缩。
她几步来到外间，一矮身，钻进八仙桌底下。
桌布垂下来，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人影翻身而入。
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