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欢茹:……
“没事就好!”
她挤出一抹笑,对众人道:“大家快入席吧,菜都要凉了啊!”
姑娘们纷纷往里走,各自落座。
扈长娟也坐了下来。
秦凤仪看着扈长娟,唇角微勾。
“扈姑娘,我倒不知,你我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劳动你如此费心费力地去找我?”
扈长娟张了张嘴,“我,我就是……”
旁边的姑娘们互相看看,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邓彩萍笑着打圆场。
“咱们都是一起上路的迁民,互相关照是应该的。长娟姐也是担心你,才会那么着急。”
邱小苗嗤笑一声。
“互相关照?有些人啊,面上笑呵呵,背后捅刀子!这样的好意,我们可受不起!”
扈长娟的脸涨得通红,可她又不敢多说。
她怕再说下去,被秦凤仪察觉到什么。
今日毕竟是梁县令宴客,梁欢茹作为主家也不想再出事端。
一个宋庆生就够让人心烦的了。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梁欢茹又笑道:“林姑娘没事就好,快用膳吧!菜都要凉了,再不吃就辜负了众位大厨的好手艺。”
秦凤仪没再开口,给自己和邱小苗及陆明绮重新添了茶。
余光里。
扈长娟垂着头,邓彩萍正和她小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
秦凤仪收回了目光。
……
二楼。
雅间里摆着三桌酒席,坐满了娄县的乡绅、富户、大儒。
赴宴的男客们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扈满仓和禄口村的村长缩在角落里,努力减少存在感。
两人都不知道县令大人为什么要请自己来赴宴。
他们不过是两个无足轻重的小村长,只是路过而已啊。
这种肃杀的场合,哪怕是扈满仓再有钻营的心思,此刻也全都歇了。
桌上是各种珍馐美馔。
鳜鱼鲜嫩肥美,醉蟹黄满膏腴。
一道道菜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可没人动一下筷子。
不是菜不好。
是坐在上首的清贵男人,实在让人没法安心吃饭。
屋里还有几个护卫。
他们就站在雅间四周,靠墙而立。
一个个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似乎……是在数人头。
扈满仓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垂下眼皮,不敢再乱看。
一个胖些的商户额头沁着汗,手里的汗巾攥得都湿透了。
他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隔壁的张掌柜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酒杯,像要把那杯子盯出个洞来。
对面的李员外手指摩挲着茶盏,却在微微发抖,茶汤一晃一晃的。
崔默潜坐在主位,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的坐姿看似很随意,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八两悄声进了屋,不动声色地回到崔默潜身后。
梁维华给旁边一人猛使眼色。
那位年纪稍大的乡绅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举起酒杯。
“崔……崔大人,草民敬您一杯。”
崔默潜抬眸,没动。
老乡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大半。
崔默潜这时才端起酒盏,微微抬手示意。
老乡绅如蒙大赦,仰头把酒灌了进去。
坐下的时候,他腿都软了。
崔默潜放下酒盏,目光略过众人。
“今日借梁县令之光邀请各位饮宴,不过是想认识一下咱们娄县的一众英才,所以,诸位不必拘谨。”
崔默潜这话说的很和气,唇边还挂着隐约的笑意。
让在场众人皆松了口气。
梁维华举起酒杯,对崔默潜道:“督察使能亲至娄县,是我等的荣幸!我代表娄县父老乡亲敬大人一杯。”
旁边的县丞和主簿连忙出言应和,也都端起了杯子。
“梁大人客气。”
崔默潜朝梁维华举了举杯,爽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盏搁在桌上的声响很轻,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崔默潜真的饮了酒。
这一下,满屋子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胖商户偷偷吐出一口气,汗巾子往脑门上摁了摁。
张掌柜终于肯抬头了,目光落在桌上的醉蟹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员外端茶的手也不抖了,茶汤稳稳当当,还抿了一口。
梁维华脸上堆起笑,趁机又敬一杯。
“崔大人海量!小人为官数载,还从未见过像大人这般有气度的上官!”
县丞附和,“是啊是啊,大人年轻有为,实在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主簿也凑上来,“听说大人在京城时便以智谋著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崔默潜指尖还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唇边那抹笑意很淡,看不出喜怒。
众人见他不接话,也不敢冷场,继续搜肠刮肚地说着奉承话。
“大人能来娄县,是咱们全县的福气!”
“就是就是,有大人坐镇,那些宵小之辈哪里还敢放肆……”
话音还没落下。
哗啦!
窗纸被什么东西刺穿,碎屑飞溅。
窗扇猛地弹开,一阵风灌入。
七八道黑影从窗外窜了进来。
黑衣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
手里的刀剑泛着寒光,直直朝主位扑了过去。
“有刺客!”
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崔默潜面前的两个黑衣人最先动手,刀光一闪,直取他咽喉。
崔默潜的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过这一刀。
凳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崔默潜右手猛地一掀桌沿。
桌面上的酒盏菜碟哗啦啦飞起,汤汤水水朝黑衣人劈头盖脸砸过去。
热汤溅在脸上,两个黑衣人闷哼一声,脚步微顿。
崔默潜趁这空档,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
厚重的八仙桌轰然倒地,横在身前挡住一击。
八两已经拔出腰间短刀,刀锋朝上一挑,格开劈向崔默潜后背的一剑。
刀剑相击,火花四溅。
“护住大人!”八两高喝。
手腕一转,刀刃顺着对方的剑身滑下,直削那人的手指。
黑衣人急忙撒手后撤,手中长剑铛啷掉在地上。
另一人立刻补了上来。
一刀劈向八两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