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两矮身一躲,刀锋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削掉几根发丝。
他反手就是一刀,捅进那人的肩窝。
噗嗤!
鲜血喷出来,溅了八两一脸。
那人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
这时,又有三个黑衣人从窗户翻进来。
直奔崔默潜。
崔默潜双手撑在翻倒的桌面上,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双腿横扫,脚尖踢在一个黑衣人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
那人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可还没等崔默潜落地,另一人的刀已经劈到面门。
崔默潜偏头,刀锋贴着耳朵过去,削断了束发的带子。
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他的半边脸。
崔默潜目光一凛,右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
骨头嘎吱作响,黑衣人惨叫着松了刀。
崔默潜顺势夺过刀,反手一挥。
刀背狠狠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另外两个黑衣人已经扑到跟前。
一人举刀直刺崔默潜胸口,另一人挥剑横扫他腰腹。
上中两路同时袭来,避无可避。
崔默潜脚尖点地,身子往后滑出半步,堪堪让开腰腹那一剑,可胸口的刀锋已经到了。
铛!
八两从侧面撞过来,用自己的刀架住了那一击。
火星迸射。
八两虎口震得发麻。
身后又有一人扑上来,一刀捅向八两的后腰。
崔默潜眼疾手快,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
咔嚓。
腿骨断裂的声音,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柴。
黑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刀歪了,只在八两腰侧划开一道口子。
布料撕裂,鲜血渗出来。
八两闷哼一声,一刀捅穿那人的肩膀,把人钉在地上。
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梁维华在第一声喊的时候就钻到了桌子底下。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官袍拖在地上沾了汤汁,脑袋顶着桌面,两条腿止不住地哆嗦。
县丞和主簿也好不到哪里去。
县丞趴在桌子底下,双手抱着头,屁股还露在外面,一颤一颤。
主簿挤在他旁边,牙关咯咯作响。
几个富商乡绅更是不堪。
张掌柜钻到墙角,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脸,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员外躲在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正瞧见一个黑衣人被捅穿肩膀,血喷出来老高,吓得他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胖商户最惨,他往桌子底下钻的时候太急,脑袋撞在桌腿上。
咚的一声闷响,额头上鼓起个大包。
他也顾不上疼,拼命往里挤,嘴里还喊着:“别杀我,别杀我!”
上了年纪的老乡绅缩在墙角白着脸,嘴唇哆嗦,气都喘不上来了。
禄口村村长和扈满仓也躲在一边。
村长汗如雨下,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全靠扶着墙才没瘫下去。
他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砸在他脚边。
骨碌碌滚了两圈。
村长低头一看。
是一条胳膊。
齐肩砍下来的断臂,断口处白骨森森。
碎肉挂着,血还在往外涌,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衣袖是黑色的,应该是黑衣人的。
但村长哪还能分辨这些。
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眼前发黑。
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两眼一翻。
噗通!
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扈满仓也好不到哪去。
他看见那条胳膊飞过来,血溅在他脸上身上,还带着余温,黏黏糊糊。
他想喊,却喊不出来。
想跑,腿也不听使唤。
整个人僵在原地,牙齿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但这会儿没人顾得上他们。
八两一刀逼退面前的黑衣人,抽空扫了一眼屋内。
崔默潜站在翻倒的桌案旁,黑发散落,手上握着夺来的刀,刀尖滴着血。
地上躺着三个黑衣人,两个昏死过去,一个抱着断臂哀嚎。
还有七八个在缠斗。
护卫们被分割开来,各自为战。
八两看向崔默潜,崔默潜点了点头。
八两立刻冲着门外暴喝一声:“都进来!”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十几名玄衣佩刀的侍卫鱼贯而入,刀光雪亮。
八两再次高喝,“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侍卫们迅速散开,有人守住门窗,有人封住退路。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眨眼间,整间屋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衣刺客这才反应过来。
中计了。
崔默潜应是早有准备。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闪过慌乱。
可退路已经封死,窗外楼下应该也围着人,冲出去就是找死。
为首的刺客咬牙低喝,“和他们拼了!”
剩下的黑衣人都发了狠,不要命地扑上来。
刀剑相击的声音密得像雨打芭蕉,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刀锋入肉的噗嗤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混着血腥味,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
侍卫们训练有素,三五人一组,配合默契。
又有三个黑衣人被制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刀被踢开,人被反剪着双手,脸贴着地面的血泊,还在挣扎扭动。
剩下四个被逼到墙角,背靠背站着,刀尖朝外,负隅顽抗。
侍卫们慢慢收紧包围圈,一步一步往前逼。
刀锋指着四人,寒光闪烁。
崔默潜站在人群后,黑发垂落在肩侧,手上那把刀还在滴着血。
他目光平静,像在看笼中困兽。
桌底下。
梁维华听见动静小了,刀剑声稀疏,喊杀声也渐渐停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桌布缝隙往外看。
入目是一双玄色的靴子,沾着血,踩在地板上。
再往外看,地上躺着人,趴着人,还有跪着被按住的人。
到处都是血。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酒菜的香气,说不出的诡异。
梁维华的胃翻了个个儿,他强忍住恶心,慢慢往外爬。
他是县尊。
是娄县的父母官。
在下属面前,在这些乡绅富户面前,他不能一直躲在桌子底下。
不然以后还怎么见人?
怎么服众?
他得站起来。
摆出县尊的威仪。
梁维华深吸一口气,从桌底下钻出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