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痛感来得又快又猛。
紧接着就是一阵冰凉的麻木感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流淌。
所到之处,血肉都在凝固。
八两低头看去。
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裂口处的布料边缘发黑卷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伤口不深,只划破了皮肉,渗出的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
黑色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绽开朵朵黑色的花。
高个子看着八两手臂上黑色的血,得意地笑了。
“我死了……你也要给我陪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
然后。
他反握匕首,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猛地捅了进去。
噗!
匕首没入腹部,直没至柄。
高个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黑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下一下地弹动。
很快彻底不动了。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扩散,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诡异的笑。
八两看着面前这具还温热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
左臂的麻木感迅速向上蔓延,已经过了手肘,朝着肩膀方向扩散。
“统领!”侍卫冲了上来。
另一个侍卫也跑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扶住八两。
其中一个低头看了一眼八两手臂上的伤口,脸色刷地白了。
“统领,您的伤……”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从伤口向四周辐射,像树根一样蔓延开来。
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地沿着手臂向上爬,所过之处的皮肤都失去了血色,变得像死人一样灰白。
侍卫的声音都在发抖,“匕首上有毒!”
八两没有说话。
他用完好的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
瓶身只有拇指大小,塞着红布塞子。
他用牙咬开布塞,倒出一粒赤褐色的药丸。
八两把药丸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药丸划过喉咙,像吞了一颗烧红的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整个人都跟着痉挛了一下。
他抬起头,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把……把所有人都带回去。活的,还有……尸体,一个不能少。”
“统领,您先别说话了……”
八两没有理他,继续往下说道:“外面的乞丐……也全部带回去。那几个人,分开……关押,不许串供。”
“是!属下明白!”
“密道……搜干净。看看通向哪里,有没有……”
话未说完。
八两的声音忽然断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墙,但那只左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宛如一根挂在肩膀上的木头,毫无生气地垂在身侧。
八两的视线开始模糊。
火把的光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
那团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耳朵里传来嗡嗡的响声,像有千百只蜜蜂在他脑子里飞。
侍卫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统领!统领!”
八两感觉自己的膝盖撞上了冰冷坚硬的石头地面,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右臂也逐渐失去了力气,身体开始向一侧倾斜。
他最后看到的,是密道顶上那些粗糙的石块。
石块之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也许是虫子。
也许是别的什么。
八两彻底闭上了眼睛。
一切,归于黑暗。
……
城外集合的地点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
树冠投下一大片浓荫,荫凉里聚了几十号人,背篓挑担,吵吵嚷嚷。
秦凤仪带着繁星和邱家兄妹赶到的时候,禄口村的村民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邱大壮把背上的行李放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嘴里嘀咕。
“村长呢?扈家屯那个扈满仓怎么也还没来?”
邱小苗也踮着脚尖到处看。
确实没看到两位村长。
“我去问问。”
邱小苗说着话就要往对面去。
秦凤仪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微微摇头,“不着急。”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来了人。
是禄口村的一个年轻后生,跑得满头大汗。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人群中间,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村长……两位村长都病了,咱们今日走不了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病了?咋就病了?”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两个人还同时生病呢……”
年轻后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具体情况。
邱小苗凑到秦凤仪身边。
“姐,他们两个中午也去赴宴了,是不是正好赶上了那个刺客……”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秦凤仪看了她一眼,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禄口村那几个村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邱小苗会意。
她溜达着晃了过去。
先是凑到两个正在唠嗑的大娘身边听了几句,又蹲下来逗了逗一个在地上爬的小娃娃,跟娃娃的娘说了几句话。
然后她起身,绕着人群走了半圈,最后才慢慢悠悠地晃了回来。
“怎么样?”秦凤仪问。
邱小苗撇了撇嘴,声音压得很低。
“村长家的口风紧得很。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村长中午回来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就不舒服了,家里人把门关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让进。有个大娘偷偷跟我说的,说县衙好像来了人,交代村长不许外传,他们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秦凤仪轻轻点了点头,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宴会刺杀的事情,县衙肯定要封锁消息。
村长作为赴宴之人,多少知道些内情。
扈满仓那边的情况应该也大差不差。
人群忽然又安静了。
秦凤仪抬头看去,就见衙差吴平发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都静一静,听我说!”
吴平发站在人群中央,声音洪亮。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连哭闹的孩子都被母亲捂住了嘴,只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情况有变,咱们要多耽搁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