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平发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后日一早,城门外集合,届时再启程上路。这两天你们可以在娄县逛逛,但有一条……”
他竖起手指,语气加重,“不许惹事,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应答。
吴平发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走了。
他一走,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又能多歇几天,太好了!”
“正是,我的东西还没买完呢!”
“我也是!走,咱们现在就进城……”
邱小苗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但她没有跟着起哄,而是转过头看着秦凤仪。
秦凤仪在想事情。
多耽搁两日……是因为村长病了吗?
还是有其他原因?
“姐?”邱小苗小声喊了一句。
秦凤仪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走,我们也进城。”
邱大壮已经背起了行李,一只手牵着繁星。
再次进城的时候,城门已经不如中午那般热闹。
秦凤仪带着几人径直去了之前那家客栈。
掌柜的抬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们又回来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熟练地翻开盘册,拨了拨算盘,报了个数。
他说,还是之前那间房。
秦凤仪又多要了一间。
这样邱大壮和繁星就可以单独住一间,夜间能休息的好一点。
邱小苗把行李放下,长长地呼出口气,往椅子上一瘫。
“折腾了一天,累死我了。”
邱大壮道:“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好吃食,咱们买回来吃。”
秦凤仪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钱袋递给他。
邱大壮摆手没要,转身下楼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街上行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也渐渐稀落。
吃饱喝足,邱大壮把碗碟收进食盒,拿出去还给店家。
邱小苗打了水来,和秦凤仪一起洗漱。
繁星已经困了,靠在被褥上眼皮直打架,小嘴一张一合地打着哈欠。
邱大壮回来的时候,秦凤仪正在给繁星盖被子。
“你们早点歇着吧。”
邱大壮应了声好。
秦凤仪朝门外走去。
待她收拾好,邱小苗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屋子里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
邱小苗翻了个身,面朝秦凤仪的方向。
“姐,你说那个刺客抓到了没有?”
“应该没有。”秦凤仪解释,“敢刺杀县令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所以没有那么容易抓到。
沉默了片刻,邱小苗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秦凤仪也闭上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蓦地响起。
秦凤仪立刻睁开眼睛。
邱小苗也醒了。
她翻了个身,声音还带着睡意,“谁啊?”
隔壁传来邱大壮拉开门闩的声音。
“谁?”
他的声音带着警惕。
门外有人说话,声音不大,隔着门板听不太清。
秦凤仪只隐约听到几个字。
“……县衙……大夫……”
邱小苗已经坐了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穿鞋。
秦凤仪也起了身,披上外衫,理了理头发。
两人走出房门。
走廊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光线昏暗。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男人约摸二三十岁,身量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一身靛蓝色粗布衣裳。
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
此刻他的嘴唇抿着,神情看起来有些焦急。
秦凤仪纳闷。
扈长赢怎么来了?
他身后的人是孙叔,背着一只旧药箱。
“县衙有令,”扈长赢言简意赅,“让所有大夫都去衙门给人看诊,我爹让我带着孙叔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邱小苗身上。
“吴衙差说你们村长病了,就让我顺道来喊小邱大夫一声。”
邱小苗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秦凤仪的衣袖。
秦凤仪感觉到袖子上传来的力道,侧头看了她一眼。
邱小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紧张。
秦凤仪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邱小苗的手指松开了些。
她往前走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我姐也懂医术,让她和我一起去。”
扈长赢没有犹豫,点头应好。
既然是治病,大夫当然是多多益善。
秦凤仪转身回屋,快速收拾了一下。
她把繁星托给邱大壮,交代他把门锁好。
邱大壮一一应了,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秦凤仪带着邱小苗出了门。
走廊里的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灯花落了一小截,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四个人下了楼。
夜色已经很深了。
街道上空空荡荡,两旁的店铺早已打烊,门板关得严严实实。
只有远处一家酒楼的门口还挂着灯笼,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里面的火苗忽明忽暗,在地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
扈长赢走在最前面,但又刻意放慢了速度,等着后面的人。
孙叔背着药箱走在他身侧,呼吸平稳,似乎已经习惯了走夜路。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气,像是要从什么地方带来一场雨。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沉闷、悠长。
秦凤仪想到一件事,她问孙叔:“不是说回春馆有一位尚大夫很厉害吗?是他也治不了吗?”
孙叔并不意外她会知道尚大夫,医者对于有名的同行都会生出了解之心。
“我昨日和村长给长裕看腿的时候,听尚大夫说他还有事,看完这几个人就要离开娄县了。”
应该是尚大夫已经不在,不然也不会连他们这些村里的土郎中都叫过去看诊。
很快,县衙到了。
门口的石狮子在夜色中只看到模糊的轮廓。
大门敞开着。
门内灯火通明,和外面漆黑冷清的街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后边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
秦凤仪粗略扫了一眼,都是男子。
年纪从三十出头到五六十不等,每个人都背着一只药箱。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
脸上的神情都很肃穆!感谢亲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