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苗转过身,面向崔默潜的方向。
“大人,”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还算稳得住,“我要和姐姐商量一下如何解毒。”
崔默潜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邱小苗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八两脸上,只有一只手微微抬了起来,朝门口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个侍卫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对秦凤仪和邱小苗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跟着侍卫出了屋子。
大夫们已经散了。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扈长赢和孙叔。
天上有半个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听见开门的声音,扈长赢立刻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秦凤仪脸上,然后移到邱小苗脸上,最后看了看她们身后关上的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邱小苗凑到秦凤仪耳边,“这个扈长赢倒还不错,没有把咱们丢下自己先带着孙叔走。”
秦凤仪没接话。
门口的侍卫朝她们走了两步,面无表情地道:“这边请。”
他指向院子东侧的一间偏房。
邱小苗转向扈长赢,“扈大哥,我们要研究一下如何解毒,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带孙叔先回去吧,顺便跟我哥说一声,就说我们这边有事,今晚不回去了。”
扈长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凤仪。
最终只是颔首道:“我会去通知邱小兄弟,还有你们村长,让他们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自己当心。”
说完,他便带着孙叔转身走了。
侍卫已经把偏房的门推开了。
秦凤仪和邱小苗进了偏房。
窗户开得很小,只有一尺见方。
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像一把被风吹散的星星。
邱小苗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了一圈。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姐……”
秦凤仪抬起手,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面,“嘘。”
秦凤仪伸出手,蘸了蘸桌上残留的灰尘,在桌面上写字。
“隔墙有耳,小心说话。”
邱小苗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姐,他中的毒……你能解吗?”
秦凤仪看着她,没有回答。
手指在桌面上又写下了一行字。
“能,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团模糊的灰痕上,手指没有再动。
现在她只是一介孤女。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族亲可以倚仗。
身边只有几个半大孩子。
她们姐弟如今被人暗中盯上。
前路有什么变数在等着她们,她不知道。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什么时候会再出手,她也不知。
她必须要为自己和繁星找到足够的倚仗。
能够震慑那些屑小,让躲在暗处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秦凤仪的目光微微抬起,穿过那扇糊着黄纸的小窗,望向院子对面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八两躺在里面。
崔默潜的心腹,镇国大长公主府里带出来的人。
如果她能救八两,崔默潜必然要给她报答。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秦凤仪垂下眼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邱小苗抬头看她。
秦凤仪伸出手,指尖蘸了蘸桌面上残留的灰痕,在干净的地方重新落笔。
“推给我。”
只有三个字。
邱小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息,对上秦凤仪的眼睛。
她明白了。
邱小苗的嘴唇抿了起来。
她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写道:“万一……”
只写了两个字,笔划就歪了。
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担心,她怕秦凤仪出事。
秦凤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伸手,覆上邱小苗的手背。
邱小苗感觉她的手心很暖。
秦凤仪在那两个歪扭的字旁边又写下四个字。
“不用担心。”
邱小苗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秦凤仪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拦不住。
邱小苗用力点了点头。
秦凤仪伸手,将桌面上的字迹全部抹去。
她朝门口走去。
邱小苗跟在她身后,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门拉开的那一刻,夜风灌了进来。
月亮被云遮去了大半,院子里暗了许多。
廊下那盏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风中微微摇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侍卫依旧站在门口,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见她们出来,他没有说话,只微微侧身,朝八两所在的那间屋子偏了偏头。
秦凤仪抬脚往前走。
邱小苗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心全是汗。
到了门口,侍卫伸手推开门。
屋子里还是那个样子。
崔默潜也还在那个位置。
姿势和秦凤仪离开时一模一样,连手指交握的方式都没有变。
仿佛他从未移动过,时间在他身上已经停止了流动。
秦凤仪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没有行礼,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崔默潜。
邱小苗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邱小苗的呼吸都开始发紧。
崔默潜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秦凤仪。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焦急,没有期待,甚至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像是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关在了某个谁也打不开的地方。
他看着秦凤仪,没有说话。
秦凤仪也看着他。
灯笼的光从门外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秦凤仪先开了口。
“他应是提前服过药,压制住了毒性,但没有完全解毒。”
崔默潜没有反应。
“他的毒,我能解。”
崔默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秦凤仪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我有个要求。”
崔默潜看着她。
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又钝又沉,压在人心口上,不疼,但让人喘不过气。
秦凤仪没有躲。
她就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崔默潜的声音很低。
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
“说。”
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