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江把张浩浩挤到一边。
"旅长,您别生气,不跟他一般见识。"
"您再瞧瞧我这边准备的。"
吴大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几个木箱。
"第一箱——定向反步兵地雷。您发明的那款。昨晚刚从后方运过来,特战旅优先使用。"
他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枚绿色的地雷。
"您看这弹体上——'此面向敌'四个字,还是浙江书法名家沙教授题写的,极具艺术性和收藏价值。"
方天朔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箱——钢珠手榴弹。也是您发明的。"
"其实上次我还有个建议。"吴大江压低声音,"就是里边整点鹤顶红啥的,增加杀伤死亡率。"
方天朔脸一黑。
"能不能好好说话。"
"旅长我错了我错了——"吴大江连忙换话题,"您再看这一款——"
他从第三个箱子里抽出一盒铁皮包装的药膏。
"冻伤药膏。一人一盒。发给咱们特战旅先使用。"
方天朔走到桌边,把桌上的东西看了一圈,看到特战旅几个连长也进来了。
然后他坐下,脸色严肃起来。
"都听着。"
大家立刻立正。
"这一次出击,不比以前。"
"以前我们干的是奇袭。一击就走。现在我们干的是跟着正面战役一起上,渗透进汉城。"
"敌人会有预备队,会有巡逻队。街上可能还有坦克和装甲车。这和偷偷潜入港口、机场完全不是一个打法。"
"多带自动武器和弹药。"
"冲锋枪、轻机枪、手榴弹,能带多少带多少。"
"敌人有可能回撤,也有可能撤之前反咬一口。李奇微不是沃克那种头脑简单的。他很可能会留下一支精锐部队做殿后反击——给我们造成损失。"
"所以——打起仗来,不能指望一击就走。可能要打硬仗。"
张浩浩和吴大江脸上的嬉笑全部收起来了。
"是。"众人领命。
"下去准备。"
几个人正要出去——
门"砰"地被推开。
赵铁山急急忙忙走进来。他脸上的神情不对。
"旅长!"
方天朔抬头:"什么事?"
"昨晚出击的侦察排——损失比较大。"
方天朔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说。"
赵铁山站到桌边,把一张手绘的敌情图往桌上一铺。
"昨晚按您的部署,一、二、三、四、五连各派出一个侦察排。五个排一共分成15个小分队,每分队9到10人,分别朝汉城方向、金浦方向、仁川方向渗透。"
"到今早八点,通过约定的电台呼号进行联络确认——"
他停顿了一下。
"15个分队,只联络上6个。另外9个——全部失联。"
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张浩浩和吴大江也愣住了。
方天朔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失联——"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沉了下去,"是都牺牲了?还是电台出了问题?"
"暂时不能确定。"赵铁山说,"但是——剩下联系上的6个分队反馈说——"
"敌人加强了巡逻力量。三人一组、两人一组的巡逻队,到处都是。"
"盘查特别严格。见人就拦,查证件、查口音、查所属部队。我们有一个队伪装成韩军,因为口音不对被拦下,10个人只有4个逃出来。"
"李奇微——"
方天朔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
"狐狸的脑子。"
他闭了一下眼睛。
李奇微用加强巡逻这道阳谋,来破方天朔渗透敌后这道阴谋。
不是全部识破——李奇微应该还不知道第三次战役具体什么时候打响。但是他一定判断出了——特战旅,或者方天朔,还会来汉城。
不然他不会让巡逻队增加三倍的频率、严查韩军军服的人。
不然他不会——在第三次战役前夕,主动加强汉城防御。
但是,他有阳谋,我方天朔也有阳谋。
我的阳谋摧枯拉朽,借力打力,无法抵挡。
方天朔猛地睁开眼。
他已经想清楚了。
赵铁山、张浩浩、吴大江都看着他。
方天朔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的汉城。
"计划——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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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中午十二点。上海外滩附近。一家高档餐馆。
窗外飘着细雨。外滩的江面雾蒙蒙的,黄浦江对岸的浦东一片低矮的平房。
红木桌上摆着新沏的龙井,茶叶在开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和一个月前相比,屋子里的陈设没有变。只是墙上挂的那副山水画换了一幅新的——老板似乎在不动声色地迎合着最近一批新客人的审美。
两个穿西服的男人又见面了。
老者依旧是那套深灰色的毛料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年人这一次的西装看起来新了一些,但袖口还是露出了一截线头。
"一个月没见。"老者笑了笑,"老弟气色不错啊。"
"还行还行。"中年人坐下,在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就是这阵子天冷,跑的地方多,腿酸。"
"找人的事——跑腿是免不了的。"
"那当然那当然。"
两个人互相敬了一圈茶,寒暄了几句。天气、外滩、最近的管控、老上海的几个熟人现在在哪里——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三分钟之后,老者把茶杯放下。
"怎么样?"
中年人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人经过,才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五寸大小,有些旧了。
他把照片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这一个月——我没闲着。"
中年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通过各种秘密渠道打听。花了不少大洋,终于查到了。"
他的手指点在照片上。
"这就是那个人的女朋友。"
"上海本地人。之前在上海医院当护士。今年八月份——就听说参军去朝鲜了。"
老者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是打量着中年人,然后慢慢地把照片拉到自己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戴着护士帽。梳着两条小辫子,笑容很浅,但眼睛弯弯的,看得出是在照相馆里正式拍的证件照。
老者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长得清秀。"他喃喃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