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收？还要把我抓起来？”
林凤瑶都被对方的操作给搞懵了，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小同志，麻烦您看清楚，这是真真正正的明代龙泉青瓷孔明碗，而且是梅子青釉。它的确是打碎了，但修复以后仍然有其价值，要不你看看这修复工艺？”
林凤瑶只当对方是不识货，想要给她解释一下，可女营业员却极其不耐烦地再次挥手：“走走走！我们柜台里也有明代龙泉碗，二十块钱五个，还是没打碎的。你以为我们店师傅不在就可以随便被你骗呀？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不学好？”
“小同志，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不学好？龙泉瓷和龙泉瓷差别可是很大的，我这个釉色……”
两人正在那里争执，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怎么回事？小王。”
女营业员一看来人，急忙告起状，指着林凤瑶和他手上的碗：“那师傅，您可回来了！来了个骗子，还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捧着个摔碎的烂瓷碗来骗钱。您说现在这年轻人都是怎么了？一看就是被资本主义侵蚀过，家里肯定成分不好！”
在当年，这位营业员给别人扣“成分”问题的帽子，罪名可是相当大的，一般人听到了十有八九立马破防。可这些话对于林凤瑶来说却毫无杀伤力。
他冷笑一声道：“哼，还国营文物商店呢，连最起码的知识都没有掌握。你这样的，就算有人拿着国宝，你也权当垃圾丢出去。
是，我这碗的确算不上多珍贵，且有修补，但也要看修补的手艺。它的价值根本不是你们那二十块钱五个的破碗能比的！
你要非说这里不收，我可以理解，换其他店去。但你的这种工作态度，属实有问题。”
“我工作态度怎么了？我工作态度怎么了？”
女营业员伸长了脖子，就像个斗鸡。刚刚进门的老师傅伸手拦住她，对林凤瑶说：“小伙子，别生气，你手上拿的是龙泉瓷吧？能否让我瞧瞧？”
“那师傅！”
女营业员还是不服气，却被老者抬手制止。他向林凤瑶引了一下，示意他将瓷器放在桌面上。
林凤瑶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修补的龙泉瓷孔明碗摆在桌上。老者拿起挂在胸前的花镜，开始仔细打量。
“嘶......啧啧啧......”
老师傅看了一会儿，口中忍不住赞叹道：“好俊的手艺！这锔钉打的，已经和瓷器上的花纹融为一体了。并且如此细腻的功夫，应该是米粒钉吧？
东西也是好东西，如果我没瞧错，这虽然是民窑的，但工艺相当精湛。梅子青釉，颜色极正，包浆自然且温润。如果没有破损，大概能卖到千元，可惜了。
小伙子，我们这里是外销门市部，是面向外国游客的，只卖不收。如果你要卖，可以去我们的收购门市部试试。”
林凤瑶一看，这位老先生确实是个行家。女服务员管他叫“那师傅”，多半是八旗子弟后裔，叶赫那拉氏，怪不得眼光如此独到。
可就在这时，文物商店门外有说有笑进来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外国人，还有一名男子很明显是翻译。
三人进屋后，那名翻译就叽里呱啦地给外国游客介绍柜台里的东西。而那俩外国人一边听一边点头，显露出了极大的兴趣。
林凤瑶自然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却并未在意。直到其中一个老外看见他手里经过修复的梅子青釉孔明碗后。
“哦~~~我的上帝，它可真美！亲爱的，我想要这个！”
女老外指着林凤瑶面前的瓷器，招呼男老外也来看。
“哦~~它的确很美，在这些瓷器里，它如同露出了蒙娜丽莎的微笑。我们要买这个！”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翻译说的。
那名翻译看了一眼，脸上略显尴尬，因为他也能看出来这瓷器是经过修补的。
“克里斯先生、太太，这件瓷器有裂纹，经过修补，我们还是看看橱柜里完整的瓷器吧？”
“哦，不不不~~~残缺的艺术品才更加珍贵，更加美！你无法想象，一尊长着手臂的维纳斯又怎能比得上断臂之美？快帮我们问问，这件艺术品要多少钱？”
原本都已经放弃、准备到别家去的林凤瑶眼睛一亮，当即用纯正的英语说道：
“先生、女士，你们的眼光和认知令我惊讶~！这件瓷器出自明代龙泉民窑，它的釉色在瓷器中称为梅子青釉，相当珍贵。
再配以高超的锔钉手艺，将它的美完全地呈现了出来。您二位今天运气不错，这件瓷器刚刚到店，并且仅此一件，是孤品。如果二位喜欢的话，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听到林凤瑶的介绍，那两名外国游客似乎更加喜欢了。女老外追问道：“我们需要多少钱才能把它带走？”
林凤瑶笑眯眯地竖起四根手指说：“四百美元，美丽的女士。不得不说，这个价格非常划算。”
看到林凤瑶竟然可以跟外国游客无障碍沟通，文物商店里的老师傅和营业员都有些错愕。
“嗯，四百美元？亲爱的，我们就要它吧。”
“好，那么麻烦您帮我包起来。另外，先生，你的英文非常优秀。”
外国游客说着就开始掏钱。这时林凤瑶才笑眯眯地对着老师傅说：“那师傅，这两位外国游客非常喜欢我修复的孔明碗，愿意出四百美元，也就是咱们人民币的大约两千八百块。快让这位女同志去开票吧。”
“什么？两千八百块？这个破......”
女营业员惊讶得嘴里能塞进一整颗鸡蛋。而她后面的话也被老师傅用眼神瞪了回去，毕竟人家外国游客的翻译还在这儿呢，让人听见了终归不好。
这位老师傅看起来也不是迂腐之人。虽说他们这里是外销门市部，平时并不负责收货，但如果真有好货上门，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而且这位那师傅就有收货的权利。
“小王，去给客人开票吧。”
女营业员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毕竟这俩外国人肯买，他们就没有有钱不赚的道理。
但其实林凤瑶在这里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原本他想着四百美元还是像他那个年代一样，大概一比七的比例，可以换两千八百块人民币。
却未曾想，八三年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基本上维持在1：1.99，他报的四百美元折算下来也就是大约八百元人民币。
他刚刚给营业员解释完，站在旁边的翻译就笑着指出了他的口误：
“这位同志，你的英文的确说得很好，甚至我承认你比我说得还好，可你的算数还需要多练习啊。哪里来的两千多？满打满算八百块。不过，对于一件修复的瓷器来说，这个价也不低了。”
然而，去开票的女营业员却犯了难。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两个外国人买走的孔明碗根本不是他们店里的，而是林凤瑶个人的。所以他们库存里没有这样东西，这要怎么写？
见她面露难色，老师傅走到她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林凤瑶小声道：“呵呵呵，小伙子，或许这就是缘分。既然你的瓷器外国游客这么喜欢，我们就没有不赚钱的道理。
也是全靠你，才能将这件修复品卖到八百块的高价，也算是为国聚财了。那么咱们这边就补个手续，我拿个主意，就以五十元收你这个物件，如何？”
五十元，这个价格基本在林凤瑶的承受范围内。
其实他在选择文物商店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种国营商店收购私人的物品，价格不会给得很高。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私下里卖给外商或者是其他文物贩子，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即便这件瓷器并不在国家明文规定禁止外销的名单里，林凤瑶也不想冒那个险。
私下交易文物，加上他现在这个出身，一旦被人发现，后果可大可小。更重要的是，他还想和文物商店搞好关系，为日后做长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