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做完这一切,外面的天色已经全暗。林凤瑶将修复好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这才准备出门上个厕所,洗漱一下睡觉。
可他刚打开房门,就惊跑了一只流浪猫,脚底下只剩一碗底的面条残羹。
“面条?难道是晓雯刚才送的?糟糕,修得太投入,根本没听到。”
林凤瑶看着已经熄灯的主屋,摇摇头,还是决定不去打扰了。
他倒也不嫌,把流浪猫吃剩下的面条一股脑倒进嘴里,心里还美滋滋的。
洗漱完毕,林凤瑶躺在床上。入秋的夜晚已经颇有几分凉意,他掖好被角,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还没亮,苏晓雯就早早起床给弟弟妹妹准备早饭和要带去学校的午饭。
当她开门走到院里的时候,看到昨晚放在林凤瑶屋门口的那碗面已经被吃完,白瓷碗也已经洗干净放在了窗台上。
她好奇地走到屋外,发现门已经上锁,林凤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至于林凤瑶,他把包好的瓷器装在布袋里,一大早跑步出门,找到了印象里的文物商店。
在这个年代,文物商店属于文物局或者文物管理处管辖,是事业单位,主要的职责就是收购民间流散文物,并将少量文物销售给外宾赚取外汇券。
林凤瑶五点钟就出了门,找到地方虽然已经六点,可人家商店还关着门呢。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人家会开这么早,先找到地方,然后趁中午吃饭的时间出来一趟,把碗卖掉。
就这样,林凤瑶坐了辆公交车,来到东关废品收购站,开启了他第二天的工作。
早上的工作按部就班,并没有多少活,只来了几个退休妇女卖些生活废品,主要就是牙膏皮、旧报纸什么的。
林凤瑶去得早,先将自己的布袋放在站长办公室的柜子里。
可是等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他去查看时,却发现柜子空空如也,他昨晚修复的瓷器和布袋全都不翼而飞了。
“是谁?!”
林凤瑶这下是真急了,他好不容易费大力气修复的瓷器,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人顺走?
由于他早上放袋子的时候给站长说过,一定不是站长拿的,老爷子也做不出那种事。他师傅李群也不可能。最有可能的便是跟他一样做杂工的另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徐毅,还有个叫王长虎。
林凤瑶快步走出办公室,跑到门外,站在拴马桩上,一眼便看见远处一道身影双手插兜,胳膊底下夹着的正是他早上拿来的布袋。
“王长虎,你给我站住!”
王长虎二十来岁,留着半长的头发,胡子拉碴,实际上是站里的临时工,经常从站里顺一些东西回去,站长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深究。
可这家伙今天居然把林凤瑶的私人物品也往回顺,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林凤瑶快跑几步,一把摁在了对方肩膀上。
王长虎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说:“新来的,叫我干啥?”
林凤瑶语气平静,盯着对方的眼睛说:“你拿的东西是我的。”
王长虎瞅了一眼,嗤笑道:“你的?写你名字了还是你叫它它能答应?这分明是我的。松手!”
王长虎肩膀一扭甩,却没成想林凤瑶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竟是没挣脱。
“松手听见没有?别惹老子不高兴,本来今天心情挺好的。”
林凤瑶压抑着怒气,摁在对方肩膀上的右手不自觉开始用力:“你走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我不想把事情闹得难看。”
“哎呦呦呦~~~妈的,手劲儿挺大呀,我看你就是找打!”
王长虎吃痛身子半歪,他下意识想要还手,可腿弯处却忽然遭到外力撞击,整个人扑通跪在地上,夹在腋窝里的布袋也被抢走。
林凤瑶打开布袋快速查看了一下,就是自己的龙泉瓷孔明碗,还好并没有受到二次伤害。
王长虎恼羞成怒,他站起身大喊道:“妈的,敢抢老子的东西?今天废了你!”
王长虎说着,从路旁捡了块砖头就要往前扑,可手里的砖头刚举过头顶,不知被谁从身后又一把抢了过去。
“我擦,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长虎心中纳闷,愤怒地回头看去,却见到三个脸上长着横肉、一看就不好惹的混混立在那里。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脑袋大脖子粗,还留着光头。他的气势瞬间就矮下去一截。
只听那光头大汉笑道:“我说凤哥儿,你怎么走到哪儿都能得罪人?昨天是那个油头粉面的厂长儿子,今天又是个小瘪三。我们兄弟帮你处理这两个家伙,还钱的时候是不是也得再加点?”
“二奎,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凤瑶并不知道昨天贾明德想要买凶教训他的事,只觉得牛二奎三人有够烦的,不停地在他面前晃悠。
“这这这......三位大哥,误会,都是误会!我没想跟他动手来着,我俩还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呢!”
王长虎见状立马认怂,他还以为林凤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好欺负,是道上混的,这就开始攀起关系。
林凤瑶也不解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离开,这才看着牛二奎三人说:“我说了三天内还钱,就一定会还。顺利的话,今天下班就能把钱给你。
但是二奎,拿了钱咱们就两清了,以后不要再到我家和我上班的地方来骚扰我,不然的话,我对你们不客气!”
牛二奎跟自己的两个弟兄对视一眼,哈哈哈笑了起来:“凤哥儿,你出息了呀,敢对我们兄弟撂狠话了?我二奎就佩服有种的男人。行,我等着。
加上我两次为你解围,你就还我十六块钱,多一分我都不要,但少一分也不行。但咱丑话还是说在前头,要是你今天之内还不上钱,我就只能去问你老婆和丈母娘要了。”
林凤瑶没理会,转身回到收购站,借来他师傅的自行车,直奔文物商店而去。
文物商店的门脸不大,用的是之前某个王公贵族的偏院宅子做门脸,古朴厚重里还带着低调。
林凤瑶锁好自行车,抱着布袋走了进去。
这文物商店地方不大,四四方方,由于缺少阳光显得有些阴冷。里面的布局有些像影视剧里演的当铺,一整面的木质老式柜台,靠大门的地方摆着两个玻璃货柜,里面放着一些玉器、瓷碗和字画。
正对着柜台摆了两张圈椅,圈椅后方的墙上是一幅书法作品,那上面的字体功力很深,独具个人风格。林凤瑶不用看落款就知道这是出自当代草圣于右任的真迹。
见到有人进来,柜台后方的女营业员有气无力地问:“同志,你有什么事?”
林凤瑶先是和对方笑了一下,这才将自己修复的瓷器从布袋里取出来,摆放在木质柜台上:“你好,同志。我想把家里长辈留下来的瓷器卖了,不知咱们怎么收?”
“卖瓷器?”
女营业员皱着眉,凑近看了几眼,便不耐烦地挥手道:“不收不收,我们是国营单位,又不是供销社。而且你这东西明显是修补过的,这还拿来骗人?走走走,赶快拿走,不走叫人把你抓到派出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