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遥远的记忆,南星不是不记得,只是早已被后来的冷漠与偏心磨得所剩无几。
“那时候爸妈工作忙,家里就我们两个,你怕黑,每天晚上都要跑到我房间睡觉,缩在我床边,说有哥哥在就不怕了。”
南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喜欢赛车,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你买模型。我考试没考好,怕被爸爸骂,你偷偷把我的试卷藏起来,说是自己弄丢了,替我挨了罚。”
“那时候,我们关系最好,好到所有人都知道,南皓最疼妹妹,南星也最黏哥哥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十岁那年生日,红着眼睛跟我说,希望哥哥永远保护你,永远不分开。”
南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她垂眸。
或许吧。
那时候她以为,哥哥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护着她的人。
可后来呢?
后来南薇来了,带着虚假又无辜的面具,轻而易举就夺走了所有人的偏爱。
爸爸疼她,妈妈宠她,就连她最依赖的哥哥,也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外人。
她被排挤,被刁难,被诬陷,他永远站在南薇那边,让她懂事,让她忍让,觉得是她小题大做,是她容不下人。
曾经她受的磨难,历历在目。
南星怎么会忘记。
“我知道,后来是哥哥不对。”南皓转过身,看着她,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不解:“可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哥哥不想的,南星。”南皓声音微微发颤:“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变成陌生人,甚至仇人。我是你哥哥,血浓于水,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天擎破产,家没了,爸妈整日争吵,我入赘顾家……你也不肯回家了,家散了……什么都没有了。”
南星满眼冷漠,置若罔闻。
南皓看在眼里,心脏骤缩,他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以前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怪我,恨我,但是能不能不要不管南家?”
因为南星冷漠的态度,南皓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他伸手想去拽她,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动作又在半空中僵住,最终颓然放下。
“我知道你现在厉害,星芒传媒做得风生水起,你早就不需要南家了。”
“可天擎是南家几辈人的心血,是爸半辈子的打拼,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南星静静地听着,看着南皓眼底的悔恨与痛苦,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更何况,这所谓的愧疚与怀念,不过是他走投无路之后的自我感动。
若是南家依旧风光,若是他依旧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南家大少,他绝不会想起这个被他抛弃多年的妹妹,更不会说这些煽情的话。
“哥哥,”南星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小时候的情分,早就被你和爸妈一点点磨没了。南薇抢走我的东西,排挤我的时候,你护着她;我被人刁难的时候,你觉得是我不懂事;我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找过我。”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妹?”
“现在走投无路了,就想起我这个妹妹了?可惜晚了。”
南皓被她的话堵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说的都是事实。
是他先放弃了她,是他们一家人,亲手把南星推远的。
可他不甘心。
“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对不起你。”南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悔恨,眼底重新泛起一丝执拗,“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南星,我们往前看好不好?”
“天擎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起死回生。”
南皓铺垫这么半天,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温时与……他还在等你,只要你肯松口,和他结婚,他就会让逐光控股注资,帮忙盘活天擎。”
“顾家那边,我也会再去说,让他们再拿出一部分资金,有温、顾两家帮忙,天擎一定能渡过难关,南家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
“这是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南星,就算是哥求你,好不好?”
南星轻轻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往前看?”她抬眼,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南皓,你凭什么觉得,我要为了你们的南家,牺牲我自己的人生?”
“你不是已经入赘顾家了吗?靠着顾漫换来的十亿,足够你折腾了,怎么不见你把天擎盘活?”
一句话,精准戳中南皓最痛的地方。
南皓的脸色变了又变,屈辱与不甘交织在眼底,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那笔钱不够,天擎的窟窿太大了。”南皓声音干涩,“顾家已经不愿意再拿出更多的钱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毕竟我已经靠婚姻换了一次钱。”
“所以,就来逼我?”南星挑眉。
“我不是那个意思。”南皓皱眉辩解:“温时与喜欢你,他是真心想娶你,你嫁给他,不会受委屈,还能救天擎,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两全其美?”南星冷笑,“在你眼里,只要能救天擎,我嫁给谁都无所谓,是吗?”
“不管是温时与,还是其他人,只要能给南家带来利益,你都可以把我推出去,对吗?”
“以前是这样,把我当成拉拢温家的工具,现在还是这样,把我当成拯救天擎的筹码。”
“哥哥,你和爸爸,真的一模一样。”
“在你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女儿、妹妹,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对吗?”
她的话像,让他无地自容。
南皓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事实就是如此。
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利用她。
“我……”南皓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狼狈地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天擎的破产,是爸一手造成的,偷税漏税,违规经营,桩桩件件,罪有应得。”南星挪开视线:“爸爸欠下的债,不该由我来还。”
南星勾唇嘲讽:“况且我早就不是南家的人了,不是吗?南家的生死,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哥哥,你死心吧。”
南皓:“我不明白……”
南星:“不明白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