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愈发凛冽,吹得观景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南皓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眼前冷漠疏离的妹妹,终于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些童年的温情,早已被岁月与偏心碾得粉碎。
那些所谓的兄妹情分,早已在一次次伤害中消耗殆尽。
他以为的愧疚可以弥补,他以为的血缘可以捆绑,终究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南星说得对,他们都只是把她当成工具,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是他们罪有应得。
“我知道了。”
良久,南皓才找回声音,缓缓开口。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的灰败更浓。
仿佛最后一丝希冀,也燃尽了。
“是我痴心妄想了。”
南皓不再强求,静静地看着她:“以后,我不会再用南家的事烦你。”
“天擎也好,南家也罢,我自己扛着,就算最后真的撑不下去,也是我自己的命。”
“以前的事,对不起。”
一句迟来的道歉,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南星看着他颓然的模样,没有丝毫怜悯。
没有原谅,也没有指责。
南星转身离开观景台,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在脸上,她拢了拢外套,步履平稳地走回前院。
庭院里的热闹还未散去,烟花在天际零星炸开,暖黄的灯光裹着氤氲的水汽,冲淡了深冬的寒意。
段淮简几人还在打打闹闹,顾玉和李盼盼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沈安则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目光一触及南星,便立刻抬步迎了上来。
“姐姐。”
少年清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哥哥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南星摇头,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看到站在藤椅旁翘首以盼的顾漫。
顾漫穿着那件蓬松的白色羽绒服,像一团圆滚滚的雪球,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时不时朝着观景台的方向张望,脸颊冻得微微泛红,眼底多了几分焦灼。
看到南星回来,顾漫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圆润的脸庞上带着急切,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圈,没看到南皓的身影,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询问:“南星,你哥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南星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桌边端起一杯温热的姜茶,指尖摩挲着杯壁,漫不经心地抬眼:“大概还在看星星吧。”
顾漫下意识抬头望向夜空。
墨色的天幕沉沉压着,连一丝星光都没有,只有零星的烟花碎屑划过,哪里有半颗星星的影子。
顾漫愣了愣,反应过来。
南星这话不过是随口搪塞她的。
顾漫:……
一想到南皓独自待在寒风刺骨的观景台,她心底的担忧更浓了。
“我去找他。”
顾漫匆匆丢下一句话,裹紧身上的外套,拖着略显笨重的身体,朝着观景台的方向快步跑去。
厚厚的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一会儿,那道圆润的身影便消失在林间小道。
顾玉看着姐姐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着南星吐槽:“真是没救了,一颗心全挂在南皓身上,人家不把她当回事,她还上赶着贴。”
李盼盼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毕竟是亲姐妹,在外人面前这般数落,总归不好看。
南星抿了一口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驱散了几分寒意,没接话。
心想。
喜欢南皓那种冷漠自私性子的人,顾漫有得苦吃了……
秦渡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伸手将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披在她肩上,指尖擦过她的脖颈,带着微凉的温度:“南皓没为难你吧?”
“没有。”南星摇头,“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秦渡眉梢微挑,明白她的意思。
南星抬眸看他,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一旁的段淮简看得啧啧出声,凑到江让和左离身边,小声嘀咕:“秦哥现在也太双标了,以前那副谁都不理的凶样,到了班长面前,温顺得像什么了都。”
江让淡淡瞥了他一眼:“有本事你这话当秦哥面说。”
左离附和点头:“就是。”
段淮简:……
你看我像是敢的样子吗?
庭院里的欢声笑语依旧,而另一边,顾漫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观景台。
木质的观景台孤零零立在山腰,栏杆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寒风呼啸着穿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是沉沉的夜色,山下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散落的星河,与头顶漆黑无星的天幕形成鲜明对比。
顾漫扶着旁边的栏杆喘了好几口气,圆润的脸颊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很快便被寒风吹得冰凉。
她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靠在栏杆上的南皓。
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没有披外套,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靡。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积雪的栏杆上,侧脸线条凌厉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却偏偏在寒夜的风里,透出一种破碎又撩人的性感。
顾漫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不受控制地加快。
哪怕已经和他结婚,哪怕日日相见,可每次看到这张脸,她依旧会忍不住心动。
这份喜欢,从大一新生报道那天便扎了根。
那天阳光正好,她抱着厚重的被褥,在校园里迷了路,急得满头大汗。
是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温文尔雅地走过来,声音温和有礼,耐心地告诉她美术院的方向,还主动帮她提了一路的行李。
那一眼,她便沦陷了。
暗恋将近四年,她从不敢奢望能和他有交集,更不敢想,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男神。
即便这场婚姻,是他走投无路后的妥协,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可她依旧甘之如饴。
顾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
她迈着小步,轻轻来到南皓身后:“南皓。”
顾漫的声音,与她圆润体型截然不同的,微音低缱绻,慵懒松弛。
用现在流行的网络语说,就是标准勾人的御姐音。
可这份在旁人听来极具磁性的嗓音,落在满心厌恶她的南皓耳中,只觉得刺耳又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