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他语气略显疲惫,“念在你母早逝,你又年轻识浅,此次便不深究。”
温加特如蒙大赦,几乎虚脱。
“但是,”温加尔话锋再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部折损,权作惩戒。日后行事,若再敢擅专、妄动,定斩不饶!”
“是!是!儿子再也不敢了!”温加特连连保证。
“至于你,梅奥杜拉,”温加尔冷冷道,“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暂不重罚。但若再搬弄是非,干涉军务,两罪并罚!回去闭门思过!”
“谢首领宽宏!老朽知错!再不敢犯!”梅奥杜拉磕头如捣蒜,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那点借着外孙扩张影响力的心思,已被温加尔看得清清楚楚,这次是严厉警告。
见火候差不多了,温加尔才稍稍缓和语气。
“温加查查那边,我自有训诫。王后那里……”他略作沉吟,“我会寻机,为你分说一二。但能否平息王后之怒,看你日后表现。”
这已是意外的恩典。温加特感激涕零,心中对温加查查的怨恨虽然未消,但此刻更多是对父亲威严的恐惧和依赖。
“多谢父亲!儿子定当谨记教诲,绝不再让父亲失望!”
梅奥杜拉也喏喏称是,不敢再多言。
打发走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的两人,温加尔独自立于夜色中。
冷风吹拂,他脸上的疲惫与怒意渐渐消散,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次子离心,三子蠢动,岳父插手,王后猜忌,外有强敌,内有隐患。
而这一切,如今都成了他棋盘上可供调动的棋子,或需要拔除的障碍。
他翻身上马,望向王庭方向那一片深沉黑暗。
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图伦加,有他需要敷衍的温都梅剌,更有他即将亲手掀开的、血与火的棋局。
温都梅剌的王后帐内,透着一股压抑。
温加尔大步走入,在距离王座数步外停下,单膝触地,垂首。
“王后。”他声音低沉,带着清晰的疲惫与愧意,“温加尔……有负所托,损兵折将,特来请罪。”
温都梅剌端坐于上,一身素色袍服,脸上看不出喜怒。她没有立刻让温加尔起身。
帐内安静得能听到火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温都梅剌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阿叔,快请起。”她抬了抬手,“此次失利,非战之罪,谁能料到萨迦竟如此狡诈,设下埋伏?你身先士卒,能平安归来,已是我月氏之幸。”
温加尔心中冷笑。好一个“非战之罪”,先把调子定在“意外”和“敌人狡猾”上,既显得她宽宏,又撇清了她可能“情报有误”或“别有安排”的嫌疑。
他顺势起身,但依旧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王后宽宏,温加尔愧不敢当。”他语气诚恳,“无论原因为何,损失是实,军威受挫是实。此皆我统兵不力,约束子侄无方所致。温加尔愿一力承担所有损失,并严加管教温加查查与温加特,必给王后、给部族一个交代。”
他直接将责任揽到自己和两个儿子头上,姿态做足。
温都梅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温加尔果然识趣,主动把“内部问题”摆上台面,给了她介入和处置的台阶。
“阿叔言重了。”她语气更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体谅”,“年轻人难免气盛,行事或有差池。你既平安归来,又愿承担责任,我心甚慰。”
她略作停顿,仿佛经过深思熟虑。
“至于损失……”温都梅剌微微摇头,“部族同气连枝,何分彼此?我已下令,从王庭府库中拨出相应牛羊财物,补偿此次受损部众。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