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拍了拍手上的布料粉末，斜着眼看她。
“林同志是吧？文工团的台柱子，说话就是好听。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只会干活，不会唱戏。”
王桂花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挡在霍长垣和林小曼中间。她比林小曼高出半个头，黑工装虽然破了点，但那股子杀气腾腾的劲儿，瞬间就把林小曼那股子柔弱劲儿给盖下去了。
“听说林同志要帮我试衣服？正好，样衣刚做出来，去试试？”
林小曼愣了一下。她本意是来宣示主权的，顺便看看这个把陈国栋搞下台的女人到底长啥样。可王桂花这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她当成了试衣模特。
“试衣服？长垣哥，我可是来找你商量校庆演出的……”
“这就是公事。”霍长垣打断她，眼神扫过桌上那件雪白的丝绸洋装，“林小曼，这衣服你穿最合适。穿上它，去省里的外贸座谈会上走一圈。这是政治任务。”
政治任务四个字压下来，林小曼没词了。
她咬着牙，拎着裙子进了里屋。
不到五分钟。
帘子掀开。
林小曼走了出来。
院子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蒋师傅和几个老裁缝都看呆了。
降落伞丝绸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大翻领把林小曼那张鹅蛋脸衬得愈发精致。尤其是那个收腰的设计，把文工团演员的身材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裙摆微微荡漾，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洋气。
这哪是军人，这分明是画报上的名媛。
林小曼对着穿衣镜照了照，原本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在看到镜子里那个绝色美人的瞬间，消散了大半。女人到底还是爱美的。
“这衣服……真的是这破院子里做出来的？”林小曼摸着袖口，声音都变了。
“布是好布，手艺是好手艺。”王桂花走到她身后，帮她理了理领口，手指故意在她的颈侧擦过，冰凉的触感让林小曼缩了缩脖子。
“林同志，这件衣服送你了。但有个条件。”
王桂花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今晚省委的表彰大会，你要穿着这一身去领奖。还要当着所有记者的面，说这衣服是咱们‘天王制药’旗下的‘天王服饰’出品。能不能办到？”
林小曼迟疑了一下，看向霍长垣。
霍长垣点了点头。
“行！不就是当个活广告嘛，这衣服我喜欢。”林小曼转过身，在镜子前又转了一圈，脸上的傲气又回来了。
送走了林小曼，王桂花瘫坐在马扎上。
“这女人心术不正。”王桂花看着门口，冷冷地说。
“她只是被宠坏了。”霍长垣坐到她旁边，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衣服送她不心疼？”
“五十块钱的衣服，换一个省委大会的头版。这买卖，我赚翻了。”王桂花闭上眼，靠在霍长垣的肩膀上。
还没等她眯上一会儿，赵卫国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
“厂长！外贸局那边来人了！说是广交会的名额出了变动！”
王桂花猛地睁开眼，眼里那点倦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变动？谁敢动我的名额？”
“是省里新调来的那个姓刘的副秘书长。”赵卫国抹了一把汗，“说是要把名额给省日化二厂，让他们去推广那个什么老牌雪花膏。咱们的名额，被顶了！”
王桂花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陈国栋倒了，这省城的水还是没清。
泰山会那帮老家伙，这是要跟她死磕到底。
“蒋师傅，把做好的那二十件洋装全装箱。”王桂花系紧了工装的腰带。
“赵卫国，去把大熊和耗子叫上。”
她转头看着霍长垣。
“首长，看来今天这广交会的门票，得我自己去‘抢’回来了。”
霍长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眼神冰冷。
“车就在门口。我也想看看，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在军民合作的合同上动刀子。”
吉普车喷出一股白烟。
冲向了省委办公大楼。
省委大楼三楼，副秘书长办公室。
刘秘书长正坐在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准备在“省日化二厂”的名字上盖章。
“砰！”
门被暴力踹开。
王桂花踩着黑皮鞋，带着一身寒气和浓郁的药材味，直接闯了进去。
“刘秘书长，这章要是盖下去，你这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王桂花走到桌子前，双手撑住桌面。
手里抓着那个装着陈国栋罪状书的帆布袋，重重拍在了刘秘书长的红木桌上。
“陈国栋还没判呢，您这就急着步他后尘？”
刘秘书长抬起头，眼镜片后头的眼珠子缩了缩。
“你就是王桂花？太放肆了！”
“我还有更放肆的。”
王桂花一招手。
赵卫国和大熊把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往地上一砸。
“这箱子里，一件衣服值五十块，这里一共是一千块。刘秘书长，您这一个月的工资，够买两件吗？”
王桂花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您是怕我在广交会上丢了省里的脸，那您看好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英文报纸。那是霍长垣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
上面赫然印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林小曼。
穿着那件白色丝绸洋装，站在省二院门口。
标题翻译过来是：东方时尚的觉醒，神奇的军用绸缎。
“洋鬼子的报纸都报道了。刘秘书长，您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咱们省里打压出口创汇的先进企业吗？”
刘秘书长手里的章，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份英文报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神杀气腾腾的军长。
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这是误会！我只是在审核资质！”
“资质？”
王桂花冷笑，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公章。
“不用审核了。这名额，我要定了。”
她拿起公章，狠狠地戳在了自己的申请表上。
红色的印泥，在纸面上晕开。
像是一枚胜利的勋章。
王桂花收起表格，转身就走。
“刘秘书长，记得看今晚的新闻联播。”
“林小曼会穿着我的衣服，告诉全省人民，谁才是真正的省城之光。”
走出省委大楼。
阳光正好，照在雪地上，折射出万丈光芒。
王桂花看着手里那张盖了章的名额表。
广交会。
南下广州。
那是她要把天王这块牌子，彻底推向世界的第一步。
“陈国栋，李厅长，你们看好了。”
“这省城的天下，终究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