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一步。
林望舒怕家里沾上屎,捏着鼻子说了句:“还愣着干嘛,赶快带去海边洗洗吧!”
赵莲花一行人忙不迭点头附和:“对啊,快去洗洗吧,不然再过一会就该腌入味了!”
臭成这样,不洗确实不行。
张金娣瞪了林望舒一眼,抱起孙子,就又朝家属院外面走。
她前脚刚走,后脚立马听到军属们刻意压低嗓子的议论声:“张金娣这奶当的,也忒不不靠谱了!”
“可不是,带个拖油瓶来岛上拖累儿子也就算了,还看不住,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林望舒长叹一口气,语气感慨:“她把周国庆疼得跟眼珠子一样,都照顾成这样。”
“我都不敢想,以前我们家周承业跟着她的时候,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众人见林望舒瘪着嘴,白净的小脸一副心疼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哪怕平时不怎么待见她的军属,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纷纷出声安慰:“哎哟,都过去了。”
“对啊,你家周营长现在有你陪着,也算值了...”
张金娣听着身后那一声高过一声的附和,气得身子猛地一趔趄,差点栽倒。
怀里的周国庆怕摔,两条小胳膊死死搂住她的脖子。
一股浓烈的粪味直往鼻子里钻,张金娣胃里一阵翻涌,赶忙别过头:“呕!”
还好虎岛天气热。
张金娣找了个块被礁石挡着的地儿。
先把周国庆摁进海里,从上到下使劲儿搓了一遍,直到把皮搓红。
张金娣这才放过他,让他去一边玩水。
自己则把泡过粪水的衣服给洗干净,搭礁石上晒着,最后才开始洗自己。
好不容易等衣服晒干。
张金娣将衣服拿起来使劲儿搓了搓,把上面的盐和泥沙搓的差不多了,这才凑合的套回孙子身上。
完事后,一把拽住周国庆的手,黑着脸往回走。
快到家属院的时候,张金娣停下了脚步。
周国庆眨了眨眼,仰着脸看向她:“奶,咱们不回家吗?”
张金娣咬牙切齿:“不回,咱们就在这等你大伯!”
林望舒牙尖嘴利,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自己要是当着她的面跟周承业抱怨,指不定又会被她绕成自己的错。
这次她要提前向周承业告状,不给林望舒开口的机会!
张金娣就那样直挺挺的在家属院外面站了大半个小时。
人都快晒化了,终于看到周承业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儿啊!”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牵着周国庆就冲了过去。
周承业眉头一皱。
猛地后退两步,表情戒备:“有事?”
张金娣顾不上训斥周承业把自己当贼一样防。
她袖子往脸上一抹,就开始哭诉:“妈命苦啊!”
“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你媳妇到底是怎么欺负我的!”
周围陆续有下训的军官经过,朝张金娣投去疑惑的视线。
张金娣只当没看见。
继续哭哭啼啼的说了林望舒偷家里东西给娘家寄,还有咒周国庆掉粪坑的事。
张金娣越说越气。
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蹦出来:“那可是你亲侄儿啊,她的心也忒黑了!”
“你说完了?”周承业默默的听张金娣抱怨。
张金娣点了点头,将视线落在周承业脸上,期待周承业的反应。
周承业面无表情:“说完了我就回家做饭了,这个点我媳妇该饿了。”
说完,他抬腿就朝家属院里走。
周承业走了几步,脚步突然顿了一下,转头重新朝张金娣看去。
张金娣舔了下嘴唇,原本阴沉脸色一点点缓和。
周承业的声音响起:“你要是整天闲得没事,就多干点活。让自己忙起来,就没空在背后嚼别人舌根了!”
“周承业!”张金娣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漆黑。
她咬牙切齿:“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吗?你到底是我儿子,还是林望舒儿子!”
以前周承业年纪还小的时候。
只要张金娣一黑脸,不管她让周承业干什么,周承业都会乖乖听话。
张金娣下意识觉得,现在也会是这样。
周承业迎着张金娣那阴沉的眼神。
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直勾勾的盯着她:“对啊,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毕竟我从没见过哪个亲妈,能像你对我那么狠!”
张金娣被他看得心头一慌。
慌忙别开眼,嘴里嘟嘟囔囔:“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是我怀胎十月,从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是我儿子,还能是谁儿子!”
周承业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显然不吃张金娣这套。
张金娣被周承业这不屑的态度刺激到。
脸一黑,下意识又想骂人。
话都到嘴边了,硬是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停默念。
不能骂,千万不能骂!
自己当年就是骂得太多,太亏待周承业,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毕竟周承业小时候还是很听话的。
自己只要耐着性子,好好对他一段时间,把他的心给捂热了。
他一定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孝顺她,事事都先顾着她!
张金娣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嗐”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拉周承业。
嘴里道:“都多少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妈早忘了,你还记在心里干啥!”
“再说了,那些事都是你爸干的,妈心里其实一直疼你呢!”
说完,她见周承业依旧冷着脸,半点不为所动。
张金娣干笑两声,连忙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提那些了。你忙活一天也累了,咱赶紧回家!”
周承业抬脚就朝家走,张金娣牵着孙子赶忙跟上。
还没到家呢。
她远远看到林望舒倚在门边,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张金娣心里“咯噔”一声,突然就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
张金娣前脚刚进院子。
后脚林望舒那凉飕飕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哟,妈你终于打完小报告,舍得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