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娣应声倒地的刹那。
旁边的战士立刻扑上去，将那名开枪的敌特死死按在地上。
周承业亲眼看着她中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
直到张金娣痛得发出一声凄厉哀嚎。
他才骤然回过神来，快步上前，蹲在张金娣面前。
张金娣脸色惨白如纸，躺在地上缩成一团，不停哀嚎。
周承业抿紧嘴唇，眼神落在她的伤口上。
她中弹的位置在大腿前面，靠近大动脉的位置，鲜血正一股股的往外流，裤腿已经被血浸湿。
周承业抿紧嘴唇，毫不犹豫的脱掉上衣。
“哗啦”一声将衣服撕成布条，开始在她腿上紧紧的绕圈。
张金娣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的腿。
虚弱的睁开眼，就看到正低头给她处理伤口的周承业。
周承业缓缓抬眼，和张金娣四目相对。
他看到张金娣惨白的脸色，还有脸上那一道道沟壑。
整个人褪去之前在张金娣面前那副淡淡的样子，眸子闪了闪，正要说点什么。
张金娣原本虚弱的脸庞，却陡然凶狠起来。
浑浊的眼神迸发出一股恨意：“丧门星，你这个丧门星！”
“咳咳咳！”骂完，她整个人开始剧烈咳嗽。
咳嗽完后，她仍不肯罢休，颤巍巍指着周承业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你嚎那一嗓子，老娘会中枪？”
“你就是故意的，你记恨小时候的事，盼着我死！”
“亏你还是个营长，连你老娘都护不住，我当初就该在尿盆里把你给溺死！”
张金娣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周承业脸上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眼神也随之冷了下来。
他闭上嘴巴，没有搭理张金娣，继续手里的动作。
“你离我远点...啊！”张金娣强忍着痛，伸手就想要推开周承业。
眼神落在自己伤口上，看到流了满地的鲜血。
声音猛地变了调，眼珠子往上一翻，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她使劲儿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哆嗦着嘴唇，声音凄厉的问周承业：“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承业没回答。
张金娣心里慌得厉害，“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赶忙开始交代后事：“周承业我告诉你，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得把你弟给照顾好，不然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弟在大队上被人给算计了，你抽个时间回去给他撑腰，国庆你也得帮他照顾好！”
周承业用布条在张金娣腿上捆完最后一圈，利落的打了个结。
他抬头看了张金娣一眼。
张金娣着急：“你那什么眼神？你不答应是不是？”
“周承业我告诉你，这都是你欠我的！要不是你，我也不会中弹...呜呜！”
周承业嫌弃张金娣聒噪。
顺手拿起一旁剩下的布条，就塞进张金娣嘴里。
紧接着站起身，朝一旁的战士道：“送去卫生站。”
张金娣被塞了满嘴泥。
愤愤的扯掉嘴里的布条，朝周承业破口大骂。
周承业只当没听到。
他将手上的血在裤腿上擦了擦，走到还在瑟瑟发抖的自家媳妇面前，一把将人搂住。
他长叹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没事了。”
林望舒之前经历过一次登岛偷袭。
但当时她跟嫂子们躲在防空洞里，等出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压根没看到真枪实弹打起来是什么样子。
直到刚才，亲眼看到子弹从自己耳边擦过。
她才终于真切体会到，周承业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提心吊胆的日子！
林望舒将头埋进周承业怀里，默默流了好一会眼泪。
周承业感觉到胸前的湿润。
他什么也没说，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自家媳妇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林望舒才终于缓缓将头抬起头，抽了抽鼻子。
迎上周承业那充满担忧的视线。
她挤出一个笑，带着鼻音轻声道：“我没事。”
说完，她朝周围看了一眼，没找到张金娣的身影。
眉头皱了下，转头朝周承业问道：“你妈呢？”
周承业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语气平静：“腿上挨了一枪，送去卫生站了。”
林望舒刚才也听了几耳朵张金娣的骂声。
她先是在心里骂张金娣活该。
要不是她非得嚷嚷着让自己过去扶她，耽搁了时间，被敌特发现。
她也不会挨那一颗枪子，自己也不会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她犹豫了两秒。
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朝周承业道：“算了，你还是去卫生站看看吧。”
“岛上人都知道她是你亲妈，要是她中枪了，你都不去看一眼。”
“回头指不定又有哪个多事的，要在外面瞎说了！”
周承业也是这样想的。
他点了点头，眼神扫过林望舒的耳尖。
拉着她的手道：“你和我一起去，顺便把你耳朵包扎一下。”
林望舒闻言，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这才发现自己的耳尖上有血迹。
肯定是之前那个子弹擦过去的时候弄伤的！
她打了个寒颤，握着周承业的手不自觉渗出一点冷汗。
两人一起缓缓朝卫生站走去。
赵启明满心满眼都是将功赎罪。
他好不容易甩开那两个押着他的战士，脚步踉跄，拼了命的往卫生站外面跑。
迎面就看到有个浑身都是血的人，垂着脑袋被人给扛了过来。
扛着人的战士们健步如飞。
从赵启明跟前路过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
赵启明盯着那张满脸是血的陌生脸庞。
他脚步猛地顿了下，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一把拽住跟在后面的战士，颤抖着声音问道：“他是谁？”
被拽住那个战士老实回答：“刚抓住的敌特！”
另一个敌特也被抓住了？
赵启明眼睛一瞪，还想说些什么。
那个战士有些着急：“赵营长，有什么咱们回头再说，我先忙去了！”
说完，他推开赵启明的手，快步跑开。
只留下赵启明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这时，不远处还传来向卫生员的怒吼：“赵启明，你的事我已经跟政委汇报上去了，你就等着处分吧！”
好不容易被赵启明甩开的那两个战士，也冲了过来：“赵营长，别跑！”
赵启明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模糊。